第73章 隔壁红旗公社来人，说是来抢水？

  傅西洲这一嗓子就像是往热油里扔了挂鞭炮，整个知青点瞬间炸了。

  “咋了傅哥？谁他妈找死？”

  李二牛把手里的书一扔，拎着根烧火棍就冲了出来那架势比去拼命还积极。

  吴戴华也把眼镜往兜里一揣随手抄起一把铁锹。就连徐丽都从门后摸了根擀面杖，一脸的同仇敌忾。

  “红旗公社那帮孙子，把咱们的水给截了！”

  傅西洲脸色阴沉手里拎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外面裹了层布，看着像把普通的柴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我操！反了他们了！”

  李二牛一听，眼都红了。

  庄稼人把水看得比命重。断水，那就是刨他们祖坟比杀父之仇还大。

  “走！干他娘的！”

  根本不用傅西洲再多废话知青点的这帮热血青年加上闻讯赶来的赵铁柱和几十个壮劳力，扛着锄头扁担浩浩荡荡地就杀向了村西头那条两村交界的界河。

  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民兵要去打鬼子。

  …

  界河边，早就吵翻了天。

  向阳屯的水渠，是从这条河的上游引过来的。可现在上游那段河道硬生生被一道半米多高的土坝给堵死了。

  河水被强行改道，哗啦啦地全流进了隔壁红旗公社的地里。

  而向阳屯这边三百亩等着喝水的稻田，水渠里已经见了底不少秧苗都开始打蔫了。

  赵广发正拄着拐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骂：

  “王大炮！你他妈要不要脸！这是咱们两个公社共用的河！你凭什么把水全截走？”

  “凭什么？”

  那个叫王大炮的生产队长是红旗公社出了名的滚刀肉。他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腆着个啤酒肚，一脸的无赖相：

  “就凭这水先流过我们红旗公社的地界！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有毛病吗？”

  “再说了你们向阳屯今年不是发财了吗？又是吃肉又是种神仙稻的咋地，还跟我们这些穷哈哈抢水喝？”

  “你们地金贵，我们的地就不是地了？”

  这话一出，红旗公社那边一百多号扛着家伙的社员也跟着起哄。

  “就是！凭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有本事你们把河搬到你们村口去啊！”

  赵广发气得直哆嗦：“你…你这是不讲道理！”

  “道理？在北大荒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王大炮嗤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推在赵广发的肩膀上“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滚蛋！不然别怪老子手里的家伙不长眼！”

  赵广发年纪大了哪经得住这一推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大队长！”

  向阳屯这边的村民瞬间红了眼，就要往前冲。

  “都给老子站住！”

  王大炮把铁锹一横身后一百多号人也跟着往前逼近一步黑压压的一片，气势汹汹。

  向阳屯这边人少，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大规模械斗的时候。

  “好一个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向阳屯的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傅西洲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像是藏着两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傅…傅知青来了！”

  向阳屯的村民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傅西洲走到赵广发身边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叔您歇着，这事儿我来。”

  说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射向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大炮。

  “是你推的人？”

  王大炮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骂道：

  “是老子推的又怎么样？一个新来的知青蛋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咋呼？”

  “不怎么样。”

  傅西洲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免得待会儿…打错了人。”

  “打我？哈哈哈哈！”

  王大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傅西洲狂笑，“兄弟们听见没？这小子说要打我！”

  红旗公社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嘲讽。

  然而，就在这时。

  红旗公社的人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穿着破旧军装、身材极其高大的汉子。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挡在了王大炮和傅西洲之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傅西洲。

  那眼神很复杂。

  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和熟悉。

  傅西洲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的喧嚣、叫骂、嘲笑，都像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脸。

  那张比记忆中黑了、瘦了、也苍老了许多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刀削斧劈般的线条那即使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也依旧透着股倔强的眼神…

  怎么可能会忘？

  哪怕是化成灰，傅西洲都认得！

  那是他找了两辈子念了两辈子，也愧疚了两辈子的…

  亲大哥！

  傅东来！

  “哥…”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从傅西洲颤抖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对面那个沉默如山的汉子，在听到这声若有若无的呼唤时身子猛地一震。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东来！你他妈发什么愣！”

  王大炮见自己的头号打手居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给我上！把这小子的腿打断！出了事我担着！”

  傅东来被踹得一个趔趄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动手。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着傅西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痛苦和挣扎。

  弟弟？

  是小三子吗？

  他不敢认。

  也不敢信。

  就在这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傅西洲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个叫嚣的王大炮，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剑拔弩张的人群。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半米。

  傅西洲抬起头，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沧桑和迷茫的眼睛。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只化作了一声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呼唤：

  “哥，是我。”

  “我是西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