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除夕夜，知青点里的欢声笑语

  推开知青点那扇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子热浪夹杂着白面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把傅西洲眼镜上都给熏了一层白霜。

  屋里那是真热闹。

  也不知道是谁从哪弄来了几张红纸，剪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福”字贴在窗户上，虽然剪工惨不忍睹，但这大红的颜色往那土墙上一贴，年味儿立马就出来了。

  “傅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二牛脸上蹭得全是白面，跟只大花猫似的，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包好的饺子，咧着大嘴傻乐：

  “快来快来！馅儿都和好了，就等你这主心骨来下锅呢！”

  傅西洲摘下落满雪的狗皮帽子，往炕梢一扔，笑着骂道：

  “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吃不了这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他凑到那张拼起来的破木桌前一看。

  好家伙，这阵仗还不小。

  两大盆饺子馅，一盆是酸菜猪肉，一盆是白菜猪肉。肉多菜少，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可是傅西洲自掏腰包，从系统空间里“变”出来的十斤大肥膘，混着大伙儿凑的份子钱，才整出这么一顿像样的年夜饭。

  在这个年头，谁家包饺子敢放这么多肉？那都得是过年才舍得切点肉丁闻闻味儿。

  “行啊，徐丽，这手艺见长啊！”

  傅西洲看着正拿着擀面杖、动作虽然还有点生疏但已经有模有样的徐丽，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这娇小姐刚来的时候，那是连扫帚倒了都不扶的主儿，现在竟然也挽着袖子，满手面粉地干活了。

  “那是！”

  徐丽得意地一扬下巴，鼻尖上的一点面粉跟着一颤一颤的：

  “本小姐那是以前没机会展示，真要干起来，不比你们差！”

  “是是是，徐大小姐最能干。”

  吴戴华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手里笨拙地捏着饺子皮，挤眉弄眼地接茬，“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是修来的福气，天天有饺子吃。”

  “去你的！包你的饺子吧！看你捏的那是什么？那是包子还是馒头？”

  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没有了刚下乡时的愁云惨雾，也没有了面对未知的恐惧和迷茫。

  此时此刻，这间简陋的土坯房里，只剩下年轻人的朝气和对未来日子的奔头。

  傅西洲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心里也觉得暖烘烘的。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不过，好像少了一个人。

  他环视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们先包着，我去去就来。”

  傅西洲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身又钻进了风雪里。

  ……

  牛棚边的小土屋，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中，连个灯笼都没挂。

  傅西洲走到门口，透过窗户缝往里看。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沈幼薇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身形单薄得让人心疼。

  桌上冷冷清清，别说饺子了，连个热乎菜都没有。

  “咚咚咚。”

  傅西洲敲响了房门。

  屋里的人显然吓了一跳，书都掉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了沈幼薇那张清冷且警惕的脸。

  “是你？”

  看到是傅西洲，她眼里的戒备稍微散去了一些，但依旧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有事吗？”

  “大过年的，一个人躲这儿修仙呢？”

  傅西洲也不跟她客气，直接伸手撑住门框，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不容拒绝的笑意：

  “走，去知青点，包饺子。”

  “我不去。”

  沈幼薇下意识地拒绝，垂下眼帘，“我不喜欢热闹，而且……我成分不好，去了不合适。”

  “什么成分不成分的？在向阳屯，我傅西洲就是规矩。”

  傅西洲根本不听她那些理由，直接上手，隔着厚棉袄抓住了她的手腕。

  “知青点今天搞团建，你是咱们屯唯一的医生，属于技术骨干，必须到场！这是组织命令！”

  “你……你无赖！”

  沈幼薇挣扎了两下，没挣脱，脸却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

  哪有大年三十强抢民女去吃饺子的？

  “对，我就是无赖。”

  傅西洲凑近了一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冻得发红的耳垂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幼薇，今天是除夕。”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过。”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石子，狠狠地砸进了沈幼薇那早已结冰的心湖里。

  她身子一僵，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

  那里面的暖意，比屋里的火炉还要烫人。

  ……

  十分钟后，知青点。

  当傅西洲拉着有些局促的沈幼薇推门而入时，屋里的笑闹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就是更热烈的欢迎。

  “沈大夫来了！快快快，这就差个捏花边的手艺人！”

  “来来来，坐这儿！这儿暖和！”

  徐丽更是热情地腾出了位置，把擀面杖塞进沈幼薇手里，“哎呀，你可算来了，这帮大老爷们包的饺子一个个跟手雷似的，煮锅里都怕炸了！”

  大家并没有因为她的成分或者性格而排斥她，反而像是对待一个晚归的家人。

  沈幼薇握着擀面杖，看着周围一张张真诚的笑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灶台边忙活烧水的傅西洲。

  那个高大的背影，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中，显得格外踏实。

  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

  “饺子下锅喽——！”

  随着李二牛一声大吼，白白胖胖的饺子像下饺子一样（废话）跳进了翻滚的开水里。

  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大家围坐在炕桌旁，举起装满散白酒的搪瓷缸子。

  “来！为了咱们在北大荒的第一个春节，干杯！”

  “干杯！”

  “祝咱们明年都能回城！”

  “回什么城？祝咱们明年大丰收！顿顿有肉吃！”

  玻璃窗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屋里却是春意盎然。

  沈幼薇虽然话不多，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饺子，但她嘴角的弧度，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上扬。

  这是她这几年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傅西洲披上大衣，拿着一根烟，走到了院子里。

  雪停了。

  夜空如洗，几颗疏星挂在天边，清冷而遥远。

  偶尔有一两朵烟花在远处的县城方向炸开，虽然转瞬即逝，却也照亮了这片苍茫的雪原。

  傅西洲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肺腑间的酒意散去了一些。

  他看着那个方向，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南方。

  几千公里之外的四九城。

  这个时候，那座曾经困住他的四合院，应该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吧？

  林大同和王翠芬正在冰冷的牢房里啃窝头，林建业估计正在大西北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报应啊。”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快意。

  但随即，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他的亲生父母，现在又在哪里？

  是在哪个偏远的农场受苦？还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默默地思念着那个丢失多年的儿子？

  上一世，直到死，他都没能见上他们一面。

  这一世，手里有了钱，有了系统，有了地位。

  是时候，该去找找他们了。

  “还有王主任、张厂长……”

  傅西洲掐灭了烟头，在雪地上碾了碾。

  “也不知道我寄回去的那五十斤大猪肉，有没有把那帮红眼病给气死？”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想家？

  不，他是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好好看看他现在的风光。

  “明天初一。”

  傅西洲转身，看着身后那扇透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去趟邮局。”

  “给京城那边，再去封信，加把火。”

  “顺便……查查我那对苦命的爹妈，到底在哪儿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