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初见沈幼薇,那个清冷的赤脚医生
作者:笔心Bx
“来了!沈大夫来了!”
伴随着村民的一声吆喝,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拨开,瞬间让出了一条道。
风雪中,一道瘦削的身影背着个磨得发白的旧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走来。
傅西洲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高明的惨叫、凛冽的寒风,仿佛都在他耳边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一抹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倔强而清冷的亮色。
沈幼薇。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褂,外面罩着件不太合身的旧棉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冻得微微发红的手腕。
脸上没擦任何脂粉,素面朝天,却白得近乎透明。
那眉眼不似姜婉柔那种带着风尘气的艳丽,而是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淡雅,就像是这大雪天里独自盛开的腊梅,虽不争春,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风骨。
“让开,别围着,让他透气。”
沈幼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还在泥坑里打滚的高明身边,把药箱往雪地上一放,单膝跪了下去。
“腿别动。”
她伸手按住高明乱蹬的腿,动作利索地卷起他的裤管。
高明那条本来就肿得像馒头的小腿,此刻更是青紫一片,看着有些吓人。
“疼!疼死我了!我是不是废了?”
高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想要去抓沈幼薇的手,“大夫,你轻点!你可得救救我啊!”
“闭嘴。”
沈幼薇眉头微蹙,手下动作却没停,那是常年行医练出来的稳准狠。
她避开高明的脏手,手指灵活地在他伤处按压了几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断,骨裂。韧带拉伤。”
“叫这么大声,有力气怎么不留着干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把高明的嚎叫给噎了回去。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该!让这沈大夫治治他的矫情病!”
“这沈知青虽然性子冷,但这手艺是真没得说,比公社卫生院的大夫都强!”
傅西洲站在人群最前面,静静地看着那个正在给高明上夹板的侧影。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叠。
上一世,他被林家陷害入狱,出来后身无分文,还落了一身病。
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他高烧晕倒在路边,是沈幼薇把他捡了回去。
那时候的她,因为成分问题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被屯子里的人排挤,孤零零地住在牛棚边的小土屋里。
她没嫌弃他脏,也没问他的过去,只是默默地给他熬药,把仅有的半个窝头分给他吃。
“活下去。”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为了所谓的“争口气”,为了回城复仇,离开了向阳屯。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新坟。
有人说她是采药时失足摔死的,也有人说她是受不了欺负自尽的。
那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女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成了傅西洲两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咔哒。”
一声轻响拉回了傅西洲的思绪。
沈幼薇已经麻利地给高明打好了夹板,用纱布缠得结结实实。
“行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从药箱里掏出一小瓶红花油,递给旁边看傻了的赵铁柱。
“这几天别让他下地,每天擦两次药酒。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再乱动残了,神仙也救不了。”
说完,她背起药箱就要走,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正好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沈幼薇愣了一下。
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高大男知青,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太奇怪了。
不像是村里那些二流子赤裸裸的调戏,也不像是其他知青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审视。
那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有愧疚,有心疼,有惊喜,还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深情。
这种眼神,烫得她心尖一颤。
沈幼薇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个人,有病吧?
她抿了抿嘴唇,把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压下去,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沈大夫,等等。”
一道温醇的嗓音响起。
傅西洲大步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冒失地凑上去,而是停在了一个礼貌的距离,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方素白的手帕,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刚才沈幼薇起身时,不小心从口袋里带出来的。
“你的手帕掉了。”
傅西洲轻轻拍去上面的雪屑,双手递了过去。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沈幼薇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风雪里,手里拿着她的手帕,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屯子里从未见过的善意。
“……谢谢。”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手帕。
指尖相触。
傅西洲的手指温热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而沈幼薇的手指却冰凉得像玉。
两人一触即分。
沈幼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把手缩了回来,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不用客气。”
傅西洲看着她那副受惊的小鹿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更加柔和:
“我叫傅西洲,新来的知青。以后要是在屯子里有什么重活累活,或者有人敢欺负你……”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只有面对敌人时才有的凌厉,但转瞬即逝:
“你尽管来找我。”
沈幼薇握着手帕,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香和男人身上特有的肥皂味。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傅西洲一眼。
这个男人,有点不一样。
但她习惯了封闭自己,习惯了独来独往。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
她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傅西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却倔强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抬起手,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指尖上,还残留着那一抹淡淡的草药香。
苦涩中,带着回甘。
那是属于沈幼薇的味道。
“傅哥!你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二牛扛着那个装着高明的担架,傻乎乎地凑过来,“那沈大夫虽然长得俊,但那是出了名的冷美人,谁跟她说话她都不搭理,傲着呢!”
“傲?”
傅西洲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那不是傲。
那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穿上的盔甲。
上一世,他没能护住她。
这一世,这层盔甲,就让他来一层层地卸下来,换成最坚实的怀抱。
“行了,别贫了。”
傅西洲一巴掌拍在李二牛的后脑勺上,重新扛起那把沉重的大镐头,语气里透着股子愉悦:
“干活!把剩下的粪都挑完!”
“今晚回去,我给大伙露一手,咱们吃顿好的!”
“好嘞!”
李二牛一听有吃的,立马来了精神,抬着高明跑得飞快。
风雪更大了。
但傅西洲的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人找到了,地扎下了。
接下来,就该好好经营这份家业,顺便……
谈一场上辈子欠下的恋爱了。
“眼镜,你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等着吃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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