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入住知青点，在这个大通铺立规矩

  “到了，这就是知青点。”

  赵广发停下脚步，手里那根长烟杆往前面一指。

  眼前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黄泥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枯黄的稻草梗。房顶上的茅草稀稀拉拉，看着跟秃顶老头剩下的那几根头发似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院墙是用烂木头桩子围起来的，豁牙漏齿，挡不住风也挡不住贼。

  “这……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徐丽捂着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连我们家那边的猪圈都不如！”

  “嫌破？”

  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知青，胡子拉碴，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饭盆，眼神冷漠地扫了这群新人一眼。

  “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嫌破？那你们回城去啊。”

  徐丽被噎得直打嗝。

  “行了，都别矫情。”

  赵广发磕了磕烟灰，脸上没什么表情：“男知青住西屋，女知青住东屋。中间那屋是伙房。柴火在后院，水要去村口井里挑。今天刚来，队里给你们预备了三天的口粮，省着点吃。”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几个新来的知青，站在风雪里大眼瞪小眼。

  “进去吧，还在外面冻着当冰棍啊？”

  傅西洲没理会那个冷嘲热讽的老知青，率先推开了西屋那扇吱呀乱响的破木门。

  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混合着脚臭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铺贯穿南北的大炕占据了半壁江山。炕上铺着几张破旧的苇席，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洞，露出下面黑乎乎的土坯。

  “这炕……怎么睡啊？”

  “眼镜”吴戴华缩着脖子，一脸愁容。

  “睡哪不是睡？”

  高明这会儿倒是反应快了。

  他眼珠子一转，瞅准了炕头的位置——那里紧挨着灶坑，烟道第一站，肯定是最热乎的。

  “我是病号，身体不好，我睡炕头！”

  高明把手里的铺盖卷猛地往炕头一扔，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一副“谁抢跟谁急”的架势。

  吴戴华慢了一步，只能站在一边干瞪眼。

  “凭什么你睡炕头？”

  吴戴华虽然是个书呆子，但也知道东北的冬天炕头就是命，“我也感冒了，而且我眼睛不好，炕梢太冷，眼镜容易上霜！”

  “那关我屁事？”

  高明梗着脖子，刚才在王赖子面前的怂样全不见了，这会儿倒是横了起来，“先到先得懂不懂？一边去！”

  说着，他还伸手推了吴戴华一把。

  吴戴华本来就瘦弱，脚下不稳，踉跄着就要往后倒。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是傅西洲。

  “谢……谢谢傅哥。”吴戴华感激地看了一眼。

  傅西洲没说话，只是把挎包往炕沿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明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

  刚才傅西洲一脚踹飞王赖子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呢。

  “这屋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定规矩了？”

  傅西洲慢条斯理地解开围巾，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淡淡地落在高明身上。

  明明没有发火，甚至语气都很平静。

  但高明就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我就是……”

  高明结结巴巴，想硬气两句，可看着傅西洲那双冰冷的眼睛，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灰溜溜地抱起铺盖卷，乖乖挪到了旁边。

  “眼镜，你身子骨弱，睡炕头。”

  傅西洲指了指那个最热乎的位置。

  “啊？我？”

  吴戴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不，傅哥，你刚才出了大力气，又是咱们的主心骨，这好位置该你睡！”

  “让你睡你就睡。”

  傅西洲不容置疑地说道，然后指了指高明，“你，睡中间。”

  高明松了口气，虽然没抢到头铺，但中间也还行，起码两边有人挡风。

  “那你呢？”吴戴华问。

  傅西洲拎起自己的挎包，径直走向了最靠门边的位置——炕梢。

  那是整个屋里最冷、风最大的地方。

  门缝里漏进来的风，第一口就吹在这儿。

  “我睡这儿。”

  傅西洲把包一扔，直接占住了这个没人要的“烂位置”。

  “傅哥，这……”

  “我火力壮，怕热。”

  傅西洲随口扯了个理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且这位置好啊，把着门，晚上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出去搞事情，也方便……杀人越货。

  当然，这话他没说。

  但这并不妨碍高明和吴戴华在心里对他肃然起敬。

  什么是大哥？

  这就是大哥！

  有好处让给兄弟，有苦自己扛！

  “傅哥，以后我都听你的！”吴戴华眼圈都红了，这一刻，他是真心实意地服了。

  连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高明，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但至少不敢再炸刺了。

  “行了，别煽情了，赶紧收拾，一会儿天黑了连个灯都没有。”

  傅西洲摆摆手，开始整理自己的铺位。

  他先把那张破席子掀开，打算清理一下下面的灰土。

  东北的大炕，表面看着平整，其实席子底下经常藏污纳垢，什么陈年瓜子皮、耗子屎都是常见的。

  “嗯？”

  就在手指触碰到席子下面的一层干稻草时，傅西洲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触感不对。

  虽然隔着厚厚的稻草，但他那经过强化的触觉异常敏锐。

  在那松软的稻草下面，似乎藏着什么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

  不像是土块，也不像是石头。

  倒像是……铁器。

  傅西洲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其他两人的视线。

  他并没有直接掀开稻草，而是把手伸进去，顺着那个硬物的边缘摸索了一圈。

  齿状。

  带弹簧。

  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和油脂的味道。

  是个捕兽夹！

  而且是那种专门用来夹野兔子、带倒刺的强力捕兽夹！

  这要是毫无防备地一屁股坐上去，或者是晚上睡觉翻个身压上去……

  屁股开花那是轻的，搞不好连尾椎骨都能给夹断了！

  “呵。”

  傅西洲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位置是炕梢，一般都是留给新来受欺负的知青睡的。

  不用想，这肯定是那个被他踹飞的王赖子，或者是他那帮狐朋狗友提前给新知青准备的“见面礼”。

  想给人来个下马威，让人第一天就见红？

  手段够阴的啊。

  “傅哥，咋了？席子底下有虫子？”

  吴戴华见傅西洲半天没动，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没事。”

  傅西洲把手缩回来，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和煦的笑容：

  “就是发现了个好东西。”

  “好东西？”

  “嗯，一个能给咱们加餐的好东西。”

  傅西洲拍了拍那处藏着凶器的稻草，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寒光。

  王赖子是吧？

  本来那一脚踹完，只要你老实点，这事儿也就算翻篇了。

  既然你这么想玩阴的……

  那小爷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今晚睡觉都警醒着点。”

  傅西洲转过身，对着两个还有些懵懂的室友说道，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镇定：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只要我不叫你们，谁也别出声，更别出屋。”

  “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