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坑死人不偿命，两头通吃的骚操作

  屋里烟雾缭绕，跟进了盘丝洞似的。

  张为民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的“中华”都快烧到手指头了还没察觉。他正为儿子张强的工作发愁——眼瞅着下乡名单就要下来了，要是再弄不到个像样的接收单位，自家那独苗就得去大西北修地球。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躁。

  “进！”张为民掐灭烟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穿着身洗得发白但格外整洁的中山装，腰杆笔直，眼神那叫一个清澈透亮。

  “张叔，忙着呢？”

  傅西洲一脸憨笑，随手关上了门，那副乖巧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后生”。

  张为民愣了一下，认出了这是厂里老林家的那个养子，“哟，是西洲啊。听说你昨儿个家里出了点事？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傅西洲没急着接话，而是快步走上前，拿起暖水瓶给张为民的茶缸里续了点水，这才一脸严肃地立正站好。

  “张叔，我是来向组织汇报思想的。”

  傅西洲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宣誓：

  “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响应号召，去广阔天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要下乡！我要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发光发热！”

  张为民刚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咳咳……你说啥？你要下乡？”

  他瞪大了眼珠子，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傅西洲，“西洲啊，你可别犯浑。厂里那个宣传干事的名额可是专门给你的，档案都快做好了，这可是铁饭碗！”

  在这个人人削尖了脑袋想留城的年代，居然有人主动要把金饭碗砸了去种地？这孩子是不是受刺激傻了？

  “张叔，我想得很清楚。”

  傅西洲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动容的“大义凛然”，甚至眼角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丝对故土的不舍：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哦不，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我这一走，宣传干事这个萝卜坑就空出来了。我想来想去，咱们厂也就强子哥文笔好、觉悟高，最适合接这个班。”

  “我想把这个指标，转让给强子哥。”

  “咣当！”

  张为民手里的茶缸盖子掉在了桌上。

  幸福来得太突然，砸得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厂长有点晕。

  “西洲，你……你说真的？要把指标给张强？”

  张为民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了傅西洲的手，“这可是干部编制啊！你真舍得？”

  “舍得！”

  傅西洲用力回握，眼神真诚得能要把心掏出来，“强子哥是人才，不能埋没了。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咱们自己子弟。只要张叔您不嫌弃我多事就行。”

  “嫌弃个屁！”

  张为民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多好的孩子啊！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子觉悟这么高呢？

  这哪里是送工作，这分明是送了老张家一条命啊！

  “西洲，叔不跟你玩虚的。”

  张为民当机立断，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又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证，一股脑塞进傅西洲手里。

  “这名额叔要了！但这钱你必须拿着！五百块，算是叔给你的营养费。还有这些布票、粮票，你下乡用得着。你要是不收，那就是打叔的脸！”

  五百块。

  加上刚才坑赵四的八百，这一倒手就是一千三！

  在这个猪肉七毛八一斤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傅西洲假意推辞了两下，便顺水推舟地收下了，脸上还露出一副“长者赐不敢辞”的羞涩：“那……那我就谢谢张叔了。”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张为民亲自领着傅西洲去了人事科。

  一路绿灯。

  签字、盖章、调档。

  短短半个小时，那份原本属于傅西洲的入职档案，名字就被涂改成了“张强”，上面还盖着红星轧钢厂鲜红的公章。

  从法律和程序上讲，这个职位现在已经是张强的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拿着那一沓转让手续，张为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拍着傅西洲的肩膀感慨道：“西洲啊，以后要是回城遇到困难，尽管来找叔！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叔说话还是好使的！”

  “谢谢张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傅西洲把钱揣好，走到门口，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难色，像是憋着什么话不敢说。

  “怎么了？还有事？”张为民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跟叔客气啥，直说！”

  “那个……张叔，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傅西洲犹犹豫豫地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急着把工作给强子哥，也是怕夜长梦多。我在外面……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张为民眉头一皱，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势瞬间出来了：“什么风言风语？”

  “就是那个……混鸽子市的赵四，您知道吧？”

  傅西洲一脸担忧，“这人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流氓无赖。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要转让工作的消息，到处跟人吹牛逼，说这宣传干事的位置是他的，谁敢抢他就弄死谁。”

  “我还听说……”傅西洲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为民的脸色，“他还伪造了一份协议，说这工作我已经卖给他了，正纠集了一帮地痞流氓，准备来厂里闹事抢名额呢。”

  “砰！”

  张为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乱跳，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反了他了！”

  “这是红星轧钢厂！是国企！是他一个地痞流氓撒野的地方？还敢抢我儿子的工作？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张为民气得胸口起伏，他最恨这种社会渣滓，现在居然还敢欺负到他头上？

  “张叔，您消消气。”

  傅西洲赶紧上前“灭火”，实则是在火上浇了一桶油，“那赵四就是个滚刀肉，手里听说还有家伙。万一他真拿着假协议来闹……”

  “让他来！”

  张为民冷笑一声，抓起电话，“我现在就给保卫科打电话！告诉王科长，今天加强门禁！要是有一只苍蝇飞进来捣乱，我唯他是问！那个什么赵四要是敢露头，直接给我扣下，送派出所！”

  看着张为民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傅西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赵四啊赵四。

  你拿着那张废纸协议兴冲冲地来接收工作，结果迎面撞上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和暴怒的厂长……

  那画面，啧啧，光是想想都觉得精彩。

  这就是“一女二嫁”的高级玩法。

  不仅要把钱赚了，还要让这两个买家自己打起来，最后还得让官方力量把那个隐患给彻底按死。

  “那张叔，我就先走了，还得去街道办落下户口。”

  傅西洲乖巧地告别。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张为民此时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赵四，挥挥手让他走了。

  走出办公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傅西洲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回头看了一眼那庄严的厂区大门。

  如果没算错时间，赵四那帮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好戏开扬了。”

  傅西洲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向大门。

  门口的保卫科干事们已经全部出动，手里拎着橡胶棍，一个个神情严肃，显然是接到了厂长的死命令。

  傅西洲压了压帽檐，深藏功与名，与那群杀气腾腾的保卫擦肩而过。

  解决了钱的问题，解决了工作的问题，顺便还解决了一个仇人。

  现在的傅西洲，可谓是无债一身轻。

  但他没有停歇。

  他的目光投向了街道尽头的那栋灰色小楼——街道办事处。

  那是林建业命运的终点站。

  “弟弟啊，哥哥这就送你去大西北吃沙子。”

  “那里风沙大，你可得替家里省着点吃啊。”

  傅西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加快了脚步。

  “王主任，我来给我那觉悟极高的弟弟报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