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着陆了

  巨舰如山，犁开漆黑无垠的死寂之海，船上却沸反盈天，是一座永不熄火的战争熔炉。

  “铛！铛！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混杂着符文镌刻时发出的嗡鸣，撕裂了海上的日与夜。

  工匠们在王瑞的调度下，状若疯魔，将一堆堆从望海城带来的妖兽材料，锻造成狰狞可怖的战争模块，一件件地“缝合”在战舰冰冷的钢铁之躯上。

  “报告二号舰！左舷三十七度，水下五十丈，侦测到独角怪鱼群！数量三十至四十，正高速冲撞而来！”

  瞭望塔上，斥候的咆哮穿透了引擎的轰鸣与金铁的交击。

  “战斗警报！”

  王瑞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通过船内的传音铜管，精准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一号、二号‘破军神弩’，目标，鱼群正前方，自由射击！”

  “深海绞索预备！绞索手就位！”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内舱！”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长空。

  前一秒还是叮当作响的工厂，下一秒，整艘战舰便化作一头被惊醒的钢铁巨兽，每一寸“血肉”都开始为杀戮而运转。

  嗡——

  两座巨大的破军神弩开始汲取灵能，闪烁着微光的弩臂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骨裂的机括声。

  “放！”

  咻！咻！

  两根比成年人腰身还粗的巨型骨矛，矛尖淬满了墨绿色的剧毒，如两道撕裂黑暗的闪电，脱弦而出！

  骨矛划出笔直的白线，精准无误地钉入下方的鱼群之中。

  轰！轰！

  附着在骨矛之上的“爆裂符”，被瞬间引爆！

  两团巨大的浑浊水花在深海中炸开，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见血封喉的剧毒，顷刻间就将十几头独角怪鱼震得骨断筋折，翻起了白肚。

  “绞索！放！”

  王瑞的命令不带一丝情感。

  数十根由妖兽筋腱拧成的粗大绞索，带着狰狞的倒钩，被强力机关抛射而出，如同死神的触手，精准地钩住了那些昏死过去的怪鱼。

  “收！”

  嘎吱——嘎吱——

  船舷两侧的巨型绞盘疯狂转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将一头头山丘般的怪鱼尸体，硬生生从海里拖拽上血迹斑斑的分解平台。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艘战舰。

  “分解组，上！”

  一群早已等候在侧，手持特制解剖刀具的工匠一拥而上，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材料的渴望。

  取肉，剥皮，拆骨。

  整个过程如同一扬被演练了千百遍的血腥芭蕾，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没多久，十几头怪鱼便被肢解得干干净净。

  最新鲜的妖兽血肉被送入厨房，化为全船人旺盛精力的来源。

  最坚硬的骨骼与鳞甲则被送入工坊，在敲打与淬炼中，成为新的战争储备。

  一扬足以让普通船队覆灭的遭遇战，在王瑞的指挥下，变成了一扬冷酷而高效的“海上补给”作业。

  船舱指挥室内，林溪透过巨大的水晶舷窗，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需要王瑞，尽快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指挥官。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二十几天。

  他们猎杀了超过百头金丹级别的妖兽，船上的资源储备不减反增。

  船员们的实力，也在每日吞食海量妖兽血肉和高强度的工作中，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终于，咸腥的海风里，夹杂进了一丝久违的泥土芬芳。

  这股味道，对于在海上漂泊了近两个月的人来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提神。

  “发现陆地。”

  瞭望塔上的斥候没有大喊大叫，他的声音通过传音管精准地传达至驾驶舱，语调平稳，只是那快了半拍的语速，暴露了他压抑的激动。

  林溪放下手中的《海洋生物图鉴补遗》，目光穿透水晶舷窗，望向远方。

  海平面的尽头，一条灰褐色的细线蜿蜒起伏。

  不是岛屿。

  是大陆。

  “减速，切换静默航行模式。”林溪下令，声音沉稳，“二号舰在深水区待命，开启光学迷彩阵列。一号舰放下小艇，选那个凹口登陆。”

  王瑞站在他身旁，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镜片反射着幽冷的海光。

  “这就是新世界的真正面貌？”

  “是不是真面目，上去看了才知道。”林溪转身走向甲板，“记住我们的新身份。”

  “大秦……不，”王瑞立刻会意，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衣冠，“一个来自海外群岛，实力还算不错的小型商会。”

  登陆点是一个破败到几乎要被海风吹散的小渔村。

  几艘烂木船倒扣在沙滩上，船底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壶，昭示着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海水的味道。

  村口的木桩上，几张破旧的渔网在风中无力地摇摆，网眼大得能钻过一头鲨鱼。

  一群衣衫褴褛、皮肤如同老树皮的老人，正麻木地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晒着太阳。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在泥地里玩着不知名的虫子，浑然不觉。

  当林溪这一行二十人，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劲装，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步伐沉稳有力地走进村子时，那些老人的眼中并未流露出惊讶。

  他们只是第一时间抓起身边的拐杖，如临大敌般将那几个孩子护在身后，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深入骨髓的警惕与恐惧。

  “各位老丈，有礼了。”

  王瑞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教科书般温和的微笑，拱手行礼，“我们是行商，海上遭遇了些风浪，路过贵宝地，想讨口水喝，顺便换些补给。”

  老人们死死地盯着他们，没人说话。

  那种眼神，林溪很熟悉。

  那是长期处于食物链最底层，被压榨到极致后，对一切外来者本能的、不加区分的恐惧。

  “我们不白拿。”王瑞从怀里掏出一块只有拇指大小，却晶莹剔透的肉干。

  那是深海独角鱼的精粹血肉，经过秘法腌制，浓郁的灵气被死死地锁在其中。

  “这是海兽肉干，嚼一口，能顶一天不饿。”

  肉干那霸道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个胆子稍大的老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颤巍巍地站起来：“你们……真的是商队？”

  “如假包换。”王瑞将肉干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仅仅是犹豫了一瞬，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下一刻，他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猛地涌起一团不正常的红晕，原本佝偻的腰背，竟然肉眼可见地直了几分！

  “好东西！好东西啊！”老头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眼中爆发出久违的精光。

  气氛瞬间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