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这座京城,有剧毒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在他贫瘠的想象里,中原的京城,无非是更大、更奢靡的王帐。
达官贵人纵马狂奔,泥浆溅满平民的衣衫。
阴暗的角落里,藏着数不尽的肮脏与罪恶。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宽阔的街道,以青石板铺砌,平整如镜。
车马奔走其上,竟无半分颠簸。
道路两旁,每隔十丈便立着一名身穿蓝色短褂的清洁工。
他们手持扫帚与簸箕,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一辆运货的骡车驶过,几颗饱满的粪蛋刚一落地,立刻就有一名清洁工上前。
他用一把小巧的铁铲将污物铲入随身木桶,再从桶边挂着的水囊里倒出清水冲洗地面。
那动作熟稔得像是吃饭喝水般自然。
整条街道,干净得让他这位月氏王子都感到羞愧。
更让他错愕的是,宽阔的路面被白色的石灰线清晰地一分为三。
中间是“车马道”,两侧是“人行道”。
人流如织,车马如龙,却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拓跋宏亲眼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勋贵子弟,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西域大马,因坐骑不耐烦地踏过白线,便被一个戴着红袖箍的干瘦老头拦了下来。
那老头牙都快掉光了,却中气十足,指着路边一块木牌,口沫横飞地训斥。
木牌上刻着——《京城道路交通管理条例》。
那在自己封地足以让人生、让人死的勋贵子弟,此刻却涨红了脸,没有半句辩驳。
他不仅连声道歉,最后竟真的从怀里摸出铜钱,乖乖交了“罚款”。
拓跋宏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柄重锤砸得嗡嗡作响。
他所信奉的,那种属于强者的特权,在这里,被一块木牌和一个老头,轻易地踩在了脚下。
“殿下,您看那儿!”
一名亲卫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拓跋宏顺着望去,一条岔路口人头攒动,浓郁的香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钩子,勾着人的魂魄。
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小吃街。
“走!”
刚踏入街口,无数种前所未闻的香气便霸道地侵占了他们的嗅觉。
烤到焦黄流油的羊肉串,裹着金甲的炸鸡排,还有那白白胖胖、冒着腾腾热气的大肉包。
一种在巨大铁板上翻炒的食物,被称作“炒面”,酱汁的香气尤为霸道,引得人口舌生津。
每个摊位前,都挂着一块小木牌,清晰地标注着价格。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拓跋宏的亲卫们,这些在草原上茹毛饮血的汉子,此刻眼睛都直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殿下……这,能吃?不……不脏吗?”一个亲卫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排队买炒面的胖大婶便扭过头来,嗓门洪亮得像口铜锣。
“嘿!我说你这外乡人,会不会说话呢!眼瞎不成?”
大婶骄傲地一指摊位角落里,一个盖着鲜红官印的木牌。
“瞧见没?‘食品安全监督司’颁发的‘卫生许可证’!”
“这可是林太傅亲自定下的铁律!谁敢在吃食上做文章,被查出来,是要去顺天府大牢里把牢饭吃到死的!”
拓跋宏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林太傅。
又是这个林太傅。
这个名字像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每一个呼吸。
他面沉如水,掏出一张龙纹宝钞,递给亲卫。
“去,每一样,都买来。”
很快,亲卫们捧着琳琅满目的吃食回来,一个个吃得满嘴是油,所有的仪态和警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殿下!这羊肉串!绝了!比王庭的烤全羊都带劲!”
“这个叫炸鸡排的,外皮是脆的,里面的肉竟然有汁水!”
拓跋宏撕下一块鸡排,那酥脆的外皮和鲜嫩多汁的鸡肉在口中爆开,辛香的调料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的确是人间美味。
可他的心,却在一分分下沉。
正当他心神恍惚,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快去看!‘万宝楼’上新货了!”
“听说是西洋来的‘玻璃镜’,能把人脸上的毛孔都照出来!”
“还有那个‘自鸣钟’!不用人管,自己会打鸣报时辰!”
人群像是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朝一个方向涌去。
“万宝楼?”拓跋宏皱眉。
“殿下,属下打听了,”一个机灵的亲卫凑近低语,“这是京城最大的商楼,东家是林太傅的养父,林富贵。楼里卖的,尽是些匪夷所思的奇珍异宝。”
林太傅的养父?
拓跋宏的心脏猛地一缩,竟鬼使神差地,随着人潮挪动了脚步。
万宝楼,三层高的巨构,琉璃瓦顶在日光下流淌着金辉。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雄壮,竟与传闻中林太傅府邸门口那对有七分神似。
踏入楼内的瞬间,拓跋宏的呼吸停滞了。
这哪里是什么杂货铺,这分明是一座陈列着另一个世界奇迹的圣殿。
一楼,是包装精美到不像话的食品、茶叶。他甚至看到了贴着“皇家特供”标签的精盐,雪白细腻,远胜他王帐中使用的昂贵青盐,价格却只高了三成。
二楼,是绫罗绸缎与成衣。无数款式的衣服,按尺码大小分门别类地挂在衣架上,任人挑选。一个胖商人正站在一面有一人高的巨大“玻璃镜”前,满脸陶醉地欣赏着镜中自己,镜子清晰得能照出他脸上的每一颗油腻的麻子。
三楼,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能自行奏响悠扬乐曲的八音盒。
能窥见远方飞鸟羽毛纹理的黄铜望远镜。
还有一座半人高的落地大钟,巨大的钟摆以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晃动。当指针走到某个位置,钟顶的小门倏然弹开,一只木雕布谷鸟探出头,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拓跋宏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座自鸣钟上。
他想起了雁门关外,那个叫钱谦的小官,手中那个精准计时的沙漏。
计时。
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计时。
原来在这座城市,连虚无缥缈的“时间”,都成了一种可以被精确衡量、并且公开贩卖的商品。
他身后的亲卫们,早已彻底失语。
一个亲卫颤抖着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学着旁人的样子拨弄了一下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一簇稳定的火苗凭空窜起。
“殿下!火!它自己生出了火!”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手,可眼中却爆发出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奇光。
那是工部制造的“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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