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儒圣悟道,一言可定国贼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再次拿起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那些繁复的吐纳法门。
他的视线,凝定于一段林溪用朱笔写下的批注之上,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林溪对“文心”的解释。
“……文心者,非神异,乃格物致知之极也。”
“穷究事理,则可洞察人心;心怀天下,则可感应民意。”
“故,文心之士断案,非凭鬼神,乃凭‘理’与‘势’。”
“理,是天地万物运行之不变法则。”
“势,是人心向背汇聚之滚滚洪流。”
“理势合一,则黑白分明,奸邪无所遁形。”
这几行字,不似惊雷,更像是一记沉闷的晨钟,在他那片混沌的思绪深处,被重重敲响。
理?
势?
秦幽猛地转身,冲回书案前,再次摊开了那份户部失窃案的卷宗。
这一次,他不再纠结于那些断裂的线索和被拷问到失声的囚犯。
他的眼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此案之“理”,究竟为何?
“理”,即是法则。十万两白银,近万斤的重量,它绝无可能凭空消失。
它必然存在一个从银库,到外界的物理路径。
门窗完好,墙体无损。
那么唯一的可能……只剩下地下。
可大理寺已经掘地三尺,并无地道。
不对。
秦幽的眼底深处,陡然亮起骇人的精光。
大理寺查的,是“人”挖的地道。
但如果……是“鼠”挖的呢?
京城之下,水道、沟渠、鼠道,盘根错节,是一座凡人看不见的地下迷宫。
若有人能驱使鼠群,将沉重的银锭化整为零,如蚂蚁搬家般分批运走,再于城外某处重新汇集。
这在“理”上,完全成立!
那么,此案之“势”,又在何方?
“势”,是人心,是动机,是那股推动一切的暗流。
是何等样人,能有此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又是何等样人,需要如此巨额的银两,且急于一时?
秦幽的脑海中,无数朝堂同僚的面孔闪过,又被他一一划去。
直到,一个他最不愿触及,却又最符合“理势”二字的势力,清晰地浮出水面。
诚国公,李建的余孽。
他们被罢官,被抄家,家族的荣光在一夜之间化为尘土。
他们对推行新政的林太傅,对默许这一切的当今陛下,恨意深入骨髓。
他们需要钱,需要海量的钱,去收买人心,去联络旧部,去……谋逆!
秦幽的呼吸停滞了。
就在他将这“理”与“势”彻底贯穿,串联成一条完整逻辑链的瞬间。
他的丹田深处,一团温热之气陡然炸开。
一股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清明之气,轰然上涌,直贯天灵。
这股气,不似关山月那般张扬霸道,充满了开疆拓土的杀伐。
它无比冷静,无比克制,仿佛由亿万条精密的法条与逻辑编织而成,带着一种洞悉万物、执掌秩序的绝对威严。
秦幽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被拆解、重构。
他不再是“看”,而是“知”。
他“知”晓书房里每一粒尘埃的轨迹,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他“知”晓府外长街上,更夫的脚步比昨夜慢了三分,是因贪了一杯残酒;醉汉的胡言乱语里,藏着对家中妻儿的愧疚。
他甚至能“感”知到,手中那份卷宗上,每一个画押的指印,都残留着当事人或惊恐、或侥幸、或坦荡的情绪信息流。
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底层、最冰冷的骨架——那是由无数因果与逻辑构成的,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
“原来……这,就是文心。”
秦幽缓缓睁眼,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老眸里,此刻只剩下洞穿世情的澄澈。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墨迹不再是往日的温润平和,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与决断。
他没有写奏疏,只写了一张条子。
“查,京中所有米粮铺,三日内,凡大量采买‘驱鼠香’者。”
“查,城外所有义庄、乱葬岗,凡有新土翻动痕迹者。”
“查,前诚国公府所有旧部,及其三族之内,所有人员往来、银钱动向。”
写完,他将条子递给门外候着的管家。
管家接过,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一缩。
相爷的字,仿佛活了过来。
那不再是字,而是一柄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秦幽重新坐下,却没有再看那本案卷。
他拿起那本《皇家养生诀》,这一次,眼神里再无半分抗拒与挣扎。
只剩下一种,寻觅一生,终遇同道的释然。
“林太傅……”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感慨。
“你的道,老夫……心服口服。”
三天后,早朝。
太和殿内,气压低沉。
大理寺卿钱大人跪在殿中,面如死灰,声音抖得不成调。
“陛下……臣……臣无能。”
“库银失窃案,至今……毫无头绪。”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罩寒霜,龙椅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身侧,林溪静静站着,神色无波无澜。
“废物。”
皇帝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钱大人一个激灵,把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不敢再多言半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无比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
丞相秦幽,缓步出列。
他今日的穿着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百官之首的紫罗朝服。
而是一身素白儒衫,头戴方巾,宛如一位即将前往国子监讲学的宿儒大宗师。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秦相有何话说?”
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
秦幽,是父皇留下的肱骨之臣,是旧派士大夫的领袖,也是对新政最为缄默的那个人。
“陛下。”
秦幽躬身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户部库银失窃案,臣,已有眉目。”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跪在地上的钱大人更是猛地抬头,眼中尽是匪夷所思。
“秦相?”皇帝的眉头也随之挑起,“你有何眉目?”
秦幽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那双澄澈得有些骇人的眼睛,缓缓扫过殿下百官。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兵部左侍郎,张绍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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