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内宫审计司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滚回学堂!关死门窗,谁敢出来,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吼声未落,他已从墙边抄起一杆不知染过多少血的红缨枪,赤红着眼,朝着村口方向狂奔而去。
沿途,是他嘶哑的咆哮,召集着村里每一个还能拿起武器的男人。
狗蛋没有跑。
他想也不想,一头扎进打谷扬旁边的草垛深处。
他死死攥紧双拳,心脏在胸膛里擂鼓,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见了。
远处蜿蜒的山道上,十几个黑点正急速放大,那是骑着快马的匪徒。
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刀刃,在日光下闪动着宣告死亡的寒光。
他也看见了。
李教习,那个独臂的老兵,带着几十个拿着锄头、粪叉、柴刀的叔伯,在村口摆开了一个脆弱得像纸糊一样的阵势。
一股滚烫的气流猛地从他胸口炸开。
那股热流烧得他脸颊发烫,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不住地颤抖。
是恐惧。
更是愤怒。
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一种想要用身体护住身后村庄里那些哭喊声的冲动。
张先生白天的话,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
——你想当一把被人用到卷刃就扔掉的破刀,还是想当那个决定什么时候出刀的握刀人?
狗蛋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一种饿狼护食般的凶光。
他想冲出去。
他想和李教习站在一起。
他想把那些坏人,那些要毁掉他家园的坏人,全部打跑。
……
一年之前,千里之外。
大秦皇城,坤宁宫。
母仪天下的萧皇后,正对着一本内务府呈上的月度开销总账,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账册是顶级的宣纸,字迹也算工整。
可上面罗列的条目,却让她心头无名火起。
“采买上等蜀锦三百匹,用银一万二千两。”
“修缮储秀宫琉璃瓦,用工三百,耗银八千两。”
“各宫份例,胭脂水粉、香料木炭,合计三万两。”
一笔笔,一桩桩,全是语焉不详的糊涂账。
她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一半的银子,进了某些人的私囊,变成了见不得光的亏空。
可她没有证据。
内务府上下,从总管大太监到最底层负责洒扫的小黄门,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贪腐巨网。
针扎不进,水泼不进。
她身为皇后,手握六宫凤印,却连自家后院的钱袋子都捂不严实,这让她感到一种被架空的无力与烦躁。
“陛下驾到——”
殿外太监的通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皇后连忙起身相迎。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神采飞扬。
“梓童,免礼。”
皇帝扶起她,顺势牵着她的手,一同在软榻上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问她今日读了什么诗,临了什么帖。
他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直接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皇后疑惑地接过。
封皮上,是几个清秀却又笔锋锐利的小字——《御膳房财务审计报告》。
她翻开第一页。
“借:采买鹿茸五十斤,记银一百两。”
“贷:实收鹿茸四十五斤,核价九十两。”
“差额:十两。”
……
皇后越看,心跳得越快。
她不懂什么“借”,什么“贷”。
但她看得懂!她看得懂那一行行清晰无比的数字背后,藏着何等触目惊心的贪婪。
“这……这是……”
“这是瑞儿他们,之前在林太傅的指点下,从御膳房一年的烂账里,给朕揪出来的硕鼠。”
皇帝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赞许与骄傲。
“林太傅称此法为‘复式记账法’。”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任何一笔亏空,在这套法子面前,都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无所遁形。”
皇后捧着那本薄薄的报告,指尖竟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脑海里却翻涌起另一番景象。
她想起了自己宫中,每年都要无故“损耗”掉的上百匹名贵丝绸。
想起了各宫嫔妃们,永远不够用的炭火份例和永远在涨价的胭脂。
想起了太后宫里,那些价格高得离谱,却总也不见疗效的所谓珍稀药材。
她懂了。
皇帝给她的,不是一本账册。
这是一把刀。
当夜,坤宁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皇后没有召见任何妃嫔。
她只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和几个读过书、心思最活泛的宫女,叫到了跟前。
一本《御膳房财务审计报告》。
一本林太傅亲笔所书的《复式记账法入门》。
两本册子,被她重重地拍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们不必再学插花点茶那些玩意儿了。”
皇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你们要学的,是这个。”
她指着那本账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本宫,要在坤宁宫成立‘内宫审计司’。”
“本宫要将这后宫上下,三十六宫,七十二院,过去十年所有的开销用度,一笔一笔,都给算个明明白白!”
女官和宫女们齐齐变色,脸上满是惊骇。
查内务府的账?
皇后看出了她们的畏惧,嘴角牵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怕什么。”
“本宫的身后,站着的是陛下。”
……
自那日起,坤宁宫的画风,彻底变了。
丝竹之声绝迹,名贵熏香断绝。
取而代之的,是算盘珠子日夜不休的噼啪脆响,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墨香。
一群曾经只知争风吃醋,比拼衣衫首饰的后宫女子,此刻却像中了邪,被钉在了堆积如山的账册前。
她们脸上涂着最名贵的胭脂,却熬着比谁都深的黑眼圈。
她们的指尖戴着华丽的护甲,却拨动着冰冷的算盘珠子。
她们不再讨论哪位皇子更得圣心,哪家新出的布料花色更好看。
她们讨论的是:
“姐姐,你看这笔,采办司去年从江南运来的‘雨前龙井’,报的途耗竟有三成,这怎么可能?”
“我查了,去年江南风调雨顺,茶叶大丰收,市价普跌两成。他们倒好,采办价反倒涨了一成。这里面,必有巨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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