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子问神,臣答长生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官道已初见雏形,沿途的窝棚渐少,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搭建的屋舍框架,处处都是劫后余生的烟火气。
车厢内,难得有了几分松弛。
大皇子李瑞捧着一本林溪新给的《历代变法得失考》,眉头时而拧成一个疙瘩,时而豁然舒展,显然正神游其中,与古人隔空辩论。
三皇子李恪则缠着王诚,兴致勃勃地讨教如何用最少的木料,搭出最稳固的屋梁。
王伯涛捧着那柄宝剑,用一块软布,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擦拭剑身。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边塞小曲,神情专注,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王锦和赵子轩二人,则围着一张江南舆图,为“重建债券”的二期发行计划争得面红耳赤,商讨着如何撬动那些更偏远地区的豪绅坞堡。
车厢里的每个人,都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长。
林溪倚在窗边,静观这一切。
车队行至通州驿,此处距离京城已不足百里。
一队甲胄森严的禁军早已在此候命,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正是宫中大太监,王公公。
“哎哟!我的太傅大人!各位殿下!各位大人!”
王公公一见林溪下车,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碎步疾奔着迎上前来。
他的姿态,比离京时谦卑了何止百倍。
“陛下都快把奴才的腿给跑断了,一天问八遍,太傅的队伍到哪儿了。”
王公公凑到林溪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谄媚与敬畏。
“太傅,您是不知道啊。”
“您那‘引雷诛妖’的神迹,早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京城。”
“现在朝野上下,都说您是文曲星下凡,是辅佐陛下开创万世太平的真神仙!”
林溪的眼神穿过王公公那张谄媚的脸,望向远处京城的轮廓,眸色深沉。
神仙?
功高盖主,已是取死之道。
若再添一层“妖言惑众”的罪名,便是万劫不复。
有人在背后为他扬名,更是在为他掘墓。
会是谁?
是那些被新政触动了利益,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旧派世家?
又或者,是龙椅上那位,既想用他这把刀开疆拓土,又怕刀锋太利,终会伤及自身的君王?
林溪收回目光,没有接王公公的话,只淡淡问了一句。
“陛下龙体可安?”
“好!好着呢!”王公公立刻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与有荣焉。
“自打太傅您离京,陛下就将那《养气诀》当成了必修课,一日都未曾落下。”
“您是没瞧见,陛下如今那精神头,每日批阅奏折到子时,第二天寅时就起,比宫里当值的年轻禁军还能熬。”
王公公说着,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一丝神秘。
“不光陛下,宫里的娘娘们,朝里的相公大官,如今哪个不是人手一册《养气诀》?”
“现在京城里打招呼,都不问‘吃了吗’,都问‘今儿您吐纳了吗’。”
林溪心中了然。
皇帝这是在用自己的行动,为他背书。
他二个月前送京的奏折,皇帝已经开始实施。
为他即将推行的“人间仙朝”计划,铺平道路。
长生的诱惑,终究是压倒了君王的猜忌。
车队换乘宫中派来的华美马车,在禁军的扈从下,浩浩荡荡驶向京城。
入城时,街道两旁竟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没有喧哗,也未拥挤。
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那辆居中的马车。
马车行至宫门。
午门大开。
皇帝竟亲率六部九卿、文武百官,立于门外相迎。
此等礼遇,人臣之极,旷古未有。
“臣等参见陛下。”
林溪一行人刚下车,便要俯身行礼。
“免了!”
皇帝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林溪的手臂,那双龙目之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狂喜。
“林溪!朕的麒麟儿!你可算回来了!”
他紧紧攥着林溪的手,力道之大,仿佛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旁若无人地拉着林溪,完全无视周围百官那惊愕、艳羡、嫉恨交织的复杂目光。
“走!随朕进宫!”
“你那百里大堤,是如何做到五月合龙的?”
“你那‘引雷诛妖’,又是何等鬼神莫测的手段?”
“朕,有太多的话要问你。”
皇帝拉着林溪,径直走向御书房,将满朝文武晾在了原地。
李瑞跟在二人身后,望着父皇与林溪那亲密无间的背影。
有激动,更有与有荣焉。
御书房内。
檀香袅袅,驱散了仆仆风尘。
皇帝屏退了所有内侍。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与林溪二人。
方才午门外的热切消失不见,空气反而变得沉重,连那笔直升腾的檀香烟气,似乎都凝滞了。
皇帝没有坐回龙椅。
他负手立于那面巨大的疆域图前,背对林溪。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辨不出喜怒。
“林溪。”
“臣在。”
“朕听说,你能呼风唤雨,招来天雷?”
来了。
林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陛下,您信吗?”
皇帝的背影,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他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的龙目死死锁住林溪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朕,不知。”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朕只知,自古以来,能行此等神迹者,或为开国之君,或为末世之妖。”
“林溪,你告诉朕,你是哪一种?”
这个问题,字字诛心。
林溪却笑了。
他迎着皇帝那审视的目光,从容上前一步。
“回陛下。”
“臣,既非开国之君,亦非末世之妖。”
“臣,只是一个窥见了些许天地至理的读书人。”
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一本册子。
这册子没有封面,只用最普通的麻线装订。
他双手奉上。
“陛下,那日之雷,非臣所召,乃天时地利,恰逢其会。”
“臣不过是穷究《易经》象数之变,推演出云层雷电汇聚之时罢了。”
“此为算学,是术,非道。”
皇帝接过册子,指尖触及纸面,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润。
他狐疑地翻开。
第一页,是一幅无比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朱笔标注着一个个闻所未闻的名词。
丹田,紫府,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这是……”
皇帝的呼吸,骤然停顿。
“这,才是道。”
林溪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书房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陛下可曾想过,为何上古先贤能寿至百岁,力能扛鼎?”
“为何我大秦开国太祖,能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
“因为他们,都掌握了这天地间最大的秘密。”
“那便是,人体自身,即是一座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宝库。”
“而打开这座宝库的钥匙,便在陛下手中。”
林溪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此法,名为《养气诀》进阶版,和之前臣几月前递交的更进一步。”
“无需灵丹妙药,无需寻仙访道。”
“只需每日吐纳,引天地无形之气入体,便可洗髓伐毛,固本培元,久而久之,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皇帝看着那本册子,那双掌控亿万人生死的龙目,此刻写满了凡人才有的、最原始的渴望。
长生。
自古至今,哪一个帝王,能抵挡住这份诱惑?
“你……”皇帝的喉咙干涩发紧,“此言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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