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精彩大戏

  串爆、龙根、鬼佬奀……所有元老，不管刚才什么表情，此刻都老老实实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邓伯看着众人放下茶杯，这才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们一样，也得听叔父们的话。那时候我心里也不服，想，你们这些老家伙，不能打，不能拼，凭什么指手画脚？凭什么你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后来年纪大了，慢慢懂了。凭的是两个字：公平。”

  “我们老了，砍不动人了。剩下点见识，还有点用。再剩下的，就是对社团的这份心。”

  “和联胜能传百年，靠的不是哪个人多能打，是规矩。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变。”

  “大D，阿乐，是人才。但资历不够。想选，等下一届。今天为他们破了例，明天就有更多人要求破例。这个口子，不能开。开了，就像河堤崩了，收不住。”

  他看向众人：“有没有意见？”

  元老们纷纷摇头。

  串爆还是不甘心，嘟囔道：“邓伯，道理是这样……可吹鸡也太不像样了。他当坐馆，谁能服气？”

  邓伯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嘲弄的意思：“谁没被下面的人呛过声？你没试过？还是你没试过？”

  众人又低下头。确实，和联胜的坐馆，权力并非无限，很多时候要平衡各方，元老团更有影响力。坐馆弱势，对元老团来说，未必是坏事。

  邓伯见气氛差不多了，缓缓道：“和联胜百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不是没有。但有规矩在，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再说了，不是没人才，是没到时间。下一届，有你们头疼的时候。”

  “咱们和联胜的格局，元老团，九大堂口，互相制衡。坐馆弱一点，有时候未必是坏事。更何况，还有我们在旁边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这番话，说得不少元老眉头舒展，微微点头。有道理。

  邓伯最后，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社团，要的是平衡。最怕一家独大。一家独大，就一个人说了算，太危险。没有对手，选举也就没了意义。时间久了，容易变成家天下。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我们这些老家伙，该摆在哪里？”

  串爆等人心头一震，彻底沉默了。

  邓伯不再多说，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选，吹鸡。”

  龙根、鬼佬奀等人互相看了看，几乎没有犹豫，跟着举起了手。

  串爆脸色变幻，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慢慢地、不情愿地举了起来。

  在邓伯的主导下，和联胜选出了地盘仅有一间歌舞厅的新任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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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串爆把结果电话告诉大D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吹鸡？以后出去说和联胜坐馆是吹鸡，他都嫌丢人！

  电话那头，传来大D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然后是稀里哗啦东西被砸烂的巨响。

  “叶天说对了！就算我不出钱，吹鸡也能选上！” 大D的声音癫狂而绝望，透过话筒传来，“那帮老不死……他们从来没想过让我当坐馆！从来没有！啊啊啊！！”

  雷嫂站在一旁，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崩溃吼叫和破碎声，脸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凝重。她等那边的动静稍歇，拿起自己的手机，平静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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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这地方不能待了，去铜锣湾！”

  大D心灰意冷，更准确地说，是心生恐惧。对和联胜彻底死心，不仅仅是坐馆无望，更因为他和雷嫂都意识到，继续留在和联胜，恐怕性命都难保。前一点是叶天点醒的，后一点，是雷嫂仔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大D此刻被失望和惶恐两种情绪交织撕扯着。一天前，他还是叱咤荃湾、各方都想拉拢的大佬；一天后，却成了需要寻求收留、前途未卜的“丧家犬”。这落差，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发慌。

  雷嫂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从侧面看着大D紧绷的、几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多年的夫妻，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张脸下面隐藏的惊惶。其实，何止大D，她自己也心头发紧。出来混，早料到有刀头舔血的一天，可真到了可能被自己人算计、朝不保夕的关口，谁能不怕？这花花世界，还没看够呢。

  必须自救。雷嫂脑子里飞快盘算，结论清晰而残酷：唯一的生路，就是洪兴。现在，全看洪兴的态度了。否则，他们在荃湾的日子，恐怕真的开始倒数了。

  荃湾离铜锣湾不算太远，过条隧道，再开一段路就到。叶天没在洪兴的堂口见他们，而是在他自己的安保公司等着。

  见到大D，叶天笑着迎上去，学着他大佬靓坤的样子，给了大D一个结实的拥抱，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大D的情绪稍微被这热情的举动安抚了一下，但脸上的颓丧依旧明显。“阿天，让你说中了。” 他声音沙哑，“吹鸡当选了。没有我支持，那个废柴居然也选上了……和联胜，果然是选弱不选强。我在九大堂口里最强，我就永远没机会。”

  叶天笑着掏出雪茄盒，递过去一支。一百美金一支的货色，总是社交场上最好的开场白。“大D，你该高兴才对。” 他一边剪开雪茄头，一边说。

  大D茫然地接过雪茄，没点：“高兴？”

  “高兴你这么早就跳出火坑啊。” 叶天自己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我听说，和联胜里，有资格跟你争下一届的，是佐敦的阿乐，对吧？”

  大D脸上露出习惯性的轻蔑：“阿乐？他佐敦的地盘都没打清一色。”

  “没错。” 叶天点头，“可老实讲，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大D苦笑：“是啊。要是我们俩一起选，那帮老家伙肯定选他不选我。选弱不选强嘛。”

  叶天嘿嘿一笑，烟雾从嘴角逸出：“大D，你已经跳出和联胜了，正好，等着看场好戏。”

  大D一愣：“好戏？”

  “和联胜的好戏啊。” 叶天弹了弹烟灰，“你想，你过档洪兴，和联胜九大堂口，势力最大的不就变成阿乐了？以那帮元老的德性，下一届会选他吗？”

  大D皱起眉。

  旁边的雷嫂沉吟道：“阿乐这个人，表面仁厚，内里……恐怕没那么简单。”

  叶天赞许地看了雷嫂一眼：“阿嫂说话太客气。什么没那么简单，就是个伪君子。大D你性子直，什么都摆在台面上。阿乐呢？他是纯正的和联胜人。”

  大D还是没完全明白。

  雷嫂替他解释：“阿天的意思是，阿乐的路数，跟邓伯他们是一路的，心思深，会算计。”

  叶天一拍大腿：“对喽！你想想，一老一小两只狐狸，老的占着辈分规矩，年轻的攥着实力野心，对上眼了，会怎样？那肯定是一出精彩大戏。”

  大D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忽然散了一些，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最好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他顿了一下，看向叶天，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阿天，我加入洪兴这事……没变吧？”

  他是真的怕了。和联胜那潭水太深，老狐狸太多，他玩不过。现在只想赶快离开那个是非窝。

  叶天奇怪地看着他：“我们之前谈的条件，你改主意了？”

  大D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那还有什么问题？” 叶天笑道，“不过，具体怎么过档，有点细节要敲定。我已经给我大佬坤哥打了电话，他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