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求和

  程思林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袁浩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痛苦地闭上眼，抬手捂住了嘴。叶天说对了……他真的，不小心打死了自己的兄弟。

  一股混杂着震惊、悔恨和暴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睛更红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大踏步朝着陈欣健的办公室冲去，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长官！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欣健正在低头看文件，闻声抬头，看见袁浩云这副尊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是让你去跟叶先生谈谈吗？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朝门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影响。

  袁浩云猛地回头，看见大厅里那些同事又偷偷摸摸望了过来，心头的火再也压不住，对着外面吼道：“没见过上司跟下属谈话？！都滚回去做事！”

  众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头，这次连余光都不敢瞟了。

  袁浩云“咣当”一声甩上门，又唰啦一下把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陈欣健的神情严肃起来，看着袁浩云：“袁浩云，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你去见叶先生，你怎么弄得跟打过仗一样？叶先生没事吧？”

  袁浩云没好气地说：“他好得很。我这伤，是他打的。真没想到，那家伙是个八极拳高手，手底硬得很。”

  陈欣健一惊，上前两步仔细看他脸上的伤：“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没事，皮肉伤。” 袁浩云语气平淡，“叶先生说了，八极拳真要打人，是缠着手臂进去，贴着身子揍。他只是把我推开，没下重手。”

  陈欣健顿时火了，指着他鼻子：“这还没下重手？你看看你这脸，都快开染坊了！”

  袁浩云没理会他的怒火，又吸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长官，谢谢关心。”

  陈欣健不以为然：“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关心你是应该的。”

  “最得力？” 袁浩云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你要是真信我，上次行动……为什么不告诉我，茶楼上有我们自己人？我亲手打死了兄弟！那时候你还少见地跟我吵，我以为你是气我没留活口，没法向上头表功……原来，你是在为牺牲的兄弟难受。”

  陈欣健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袁浩云的手臂，声音又急又低：“谁告诉你的？！”

  袁浩云的心直往下沉。他使劲揉了揉自己肿胀发烫的脸颊，哪怕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停手。“我真的……打死了自己兄弟。可是长官，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欣健也火了，甩开他的胳膊，声音激动起来：“我没告诉你？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行动一定要留活口！不能蛮干！你呢？冲进去就搂火，什么都不管！你人是没事，可兄弟呢？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袁浩云也忍不住低吼：“子弹不长眼！我要是知道有自己人在，就算放跑十个罪犯，我也绝对不会开枪！”

  两人怒目对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几乎是同时，两人肩头一垮，那股针锋相对的气泄了。人都没了，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

  袁浩云先开口，声音沙哑：“长官，对不起。”

  陈欣健摆摆手，脸色依旧不好看。提起上个月的事，两人心里都堵得慌。

  袁浩云看着陈欣健，语气诚恳：“长官，我们组跟的都是大案。以后要是再有卧底兄弟参与行动，能不能……至少让我知道？我明白纪律，绝不会泄露给第二个人，我只是不想……不想再发生这种事了。”

  陈欣健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没了。短期之内，不会再有那样的安排了。”

  袁浩云闷声道：“我刚刚才见过叶先生。”

  他说着，顺手拿起陈欣健办公桌上摆着的一朵白色玫瑰，举到对方面前。“这你怎么说？”

  陈欣健看见那朵白玫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叶先生连这个……都知道？”

  袁浩云闷闷地点了下头。

  陈欣健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袁浩云走到办公室更里面的角落，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你也知道卧底工作的危险性，他们随时可能暴露。我是想……等时机合适了，再跟你说。”

  袁浩云叹了口气，话里带着担忧：“长官，你怎么能保证，我在外面办案的时候，不会突然碰到意外状况？万一那时候，撞上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卧底同事……”

  陈欣健语塞，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袁浩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送白玫瑰的是谁了？”

  袁浩云指了指自己肿起的脸颊，苦笑：“挨了一顿揍换来的消息。”

  陈欣健一把拉住他，声音更急：“叶先生告诉你是谁了？”

  袁浩云也把声音压到最低，一字一顿：“海叔的头马，江浪。”

  陈欣健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好半天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像回过神，恶狠狠地说：“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你知道江浪现在是什么处境！”

  袁浩云用力点头：“我知道！”

  海叔是香江出了名的军火贩子，心狠手辣，势力盘根错节。江浪潜伏在他身边，无异于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陈欣健皱紧眉头，又问：“你见叶先生，有没有问出来，警校里还有哪些人是……”

  袁浩云遗憾地摇头：“没有。叶先生说，韩琛选人很有一套，这些卧底彼此之间都不认识。他还说，韩琛曾经在八面佛面前，敬了七个人一杯酒，说了段话。”

  陈欣健眼神一凝：“叶先生从不说废话。他特意提到这段话，肯定有原因，可能对破案有帮助。他说了什么？”

  袁浩云回忆了一下，慢慢复述：“韩琛对那七个人说：‘我师傅给我批过命，说我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我不信命，我觉得路怎么走，由自己决定。路，我给你们铺好了。祝各位……一路顺风。’”

  陈欣健的脸一下子黑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将功成万骨枯？他韩琛真拿自己当枭雄了？以为自己能千秋万代？”

  袁浩云看着陈欣健，认真道：“我觉得，这段话对那几个卧底影响肯定很深。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试着找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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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钵兰街，夜上海夜总会。

  灯光是暖昧的暗红色，空气里混着烟酒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音乐声震得人胸腔发麻。十三妹穿着件剪裁贴身的红色旗袍，看见叶天进来，远远就扬起手招呼，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

  “阿天！这边！”

  叶天挑了下眉，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除了十三妹，太子、韩宾、靓坤也在，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和酒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哟，几位大佬在这里开小会呢？” 他语气随意，走过去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韩宾端着酒杯，笑着看他：“阿天，看你满面春风的，捡到钱了？”

  叶天嘿嘿一笑，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有钱进账，心情当然好。刚跟蒋先生谈完，肥佬黎那边服软，求和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太子、韩宾、十三妹都愣了一下，齐齐转头看向靓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