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求财

  他还是不解气，抬脚要去踩那些碎片，动作太大，下体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又一次狠狠攫住了他！

  “嗷！！！！”

  他惨叫一声，捂着裆部，整个人蜷缩下去，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只能佝偻着腰，像只被踩中了要害的硕大虫子，在原地筛糠似的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干了一点的睡衣。

  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肥佬黎不怕放狠话的，江湖上狠话谁不会说？他也不怕那些只有狠劲的莽夫，那种人容易对付。

  他最怕的，就是叶天这种！心思毒，算计准，下手黑，还他妈有钱！

  今天凌晨这一回合，他输得彻彻底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原以为旺角那两位会按江湖老一套来，摆开车马，刀对刀枪对枪。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一出手就直接掐断了他的咽喉！印刷厂和销路。

  他太清楚叶天和靓坤想干什么了。他们要的不是打垮他肥佬黎这个人，是要弄死他的杂志，抢走他的市场。

  这是要他的命！

  香江弹丸之地，咸湿杂志竞争有多惨烈，他比谁都清楚。十几家有点规模的虎视眈眈，一旦他的杂志出现断档，那些读者立刻就会转向别家，再想拉回来，比登天还难。

  这比直接砍他两刀还让他难受。

  旺角这俩王八蛋，不仅要他眼前出血，还要断他后路，绝他生路。

  眼前两千万已经扔出去了，后续还得大几百万。加起来，接近三千万。

  肥佬黎是有家底，可也经不起这么个淌法。

  更让他绝望的是，叶天连他“借兵”这条后路都给堵死了。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走投无路。

  不是不想拼，是拼不起了！他快破产了。

  肥佬黎佝偻在沙发上，像一滩慢慢融化的油脂，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厂长派人来取走了两千万现金，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他望着满地狼藉和窗外透进来的、毫无暖意的晨光，终于，极其缓慢地，再次拿起那部屏幕碎成蛛网的备用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靓坤把乱得像鸡窝的头发揉得更乱，打了个哈欠，眼角糊着的眼屎都没擦，瞄了眼墙上的老挂钟，快九点了。他这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蛄蛹出来。

  混这行的，除了那些守夜场的，大多都是这个钟点才见人魂。

  林福已经把早餐在桌上摆好了，煎蛋边缘焦黄，三明治切得齐整，牛奶冒着热气。

  靓坤趿拉着拖鞋过去，瞅了一眼，伸手拍了拍林福的肩：“小福，跟我算了。勤快，对我脾气。”

  林福嘿嘿一笑，腰微微弯着，话却说得有分寸：“坤哥看得起，是我福气。不过我是跟天哥的，半路改换门庭，传出去不好听，人家该说我林福不仗义了。”

  靓坤撇撇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强求：“得，不想跟就不跟，少拿话填我。我还不知道你？天哥的人，自然听天哥的。”

  林福是叶天的人，靓坤门儿清。再喜欢，这墙角也不能硬挖。

  他抓起三明治刚咬一口，手机就响了。

  林福手脚快，抄起来看了一眼，立刻递过来：“坤哥，蒋先生的电话。”

  靓坤把嘴里食物囫囵咽下，擦了擦手，接过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蒋生，早啊，有什么吩咐？”

  蒋天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居然带着笑，听起来心情不错：“阿坤，可以啊。我还以为肥佬黎那身肥膘能多扛几天，没想到，一天就软了。”

  “他刚才电话打我这儿，让我做中间人，说要摆酒给你赔罪，服软了。”

  靓坤嘴里的三明治渣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圆了：“啊？蒋生，你说啥？肥佬黎？服软？就那个鼻孔朝天的肥佬黎？”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不是……这怎么回事？我这边还没动呢？”

  蒋天生在电话那头也愣了一下：“凌晨的事，不是你安排的？”

  靓坤更懵了，抓了抓头发：“阿天凌晨就动手了？这事儿我真不知道细节，他就跟我说，对付肥佬黎用不着我，让我专心搞电影院那摊。不过……他倒是跟我透过他的打算。”

  蒋天生的兴趣明显被勾起来了：“哦？阿天怎么打算的？说说。”

  靓坤也没瞒着，把叶天跟他分析的那套！什么离间亲信、掐断财路、废掉人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蒋天生听完，静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靓坤甚至能从电话里听到那声闷响）：“好！好个叶天！果然是块材料，看得透！”

  “这套路，对付肥佬黎都是杀鸡用牛刀！拿去对付其他社团的坐馆都够用了！”

  “要是能把阿天这套法子铺开，以后洪兴对外，就硬气多了。”

  靓坤吃了一惊，没想到蒋天生评价这么高：“真有这么厉害？”

  蒋天生语气里的赞赏毫不掩饰：“当然！任何社团，靠的就是三样：信得过的自己人，来钱的营生，能打能拼的马仔。”

  “阿天这一手，直接把肥佬黎的自己人搞得离心离德，断了他最赚钱的杂志销路，又把他最能打的人一次废掉大半。这不就成了没牙没爪的病猫？收拾起来还不容易？”

  “阿天是个人才啊。” 蒋天生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点真实的羡慕，“你们两兄弟一条心，难怪旺角堂口起来得这么快，这么旺。”

  靓坤哈哈笑起来，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主要是我运道好，碰上阿天这么个兄弟。”

  蒋天生也跟着笑了两声，话头一转：“那肥佬黎这顿赔罪酒，你去不去？”

  靓坤想都没想：“不去！看见他那张肥脸就倒胃口。让阿天去，事是他办的。不过蒋生，时间得改改。”

  蒋天生问：“改什么时候？”

  靓坤失笑：“下午吧。我那兄弟您还不知道？中午十二点前，天塌下来也别想叫他离床。”

  蒋天生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这睡眠，是福气。”

  笑完了，蒋天生的声音正经了些：“阿坤，阿天这样的人才，放在旺角，是有些屈才了。”

  靓坤心里一动，隐约摸到点蒋天生的意思：“蒋生，您的意思是……？”

  蒋天生沉吟了一下，慢慢说：“我在想，是不是该给阿天加点担子。”

  靓坤有点摸不着头脑：“可十二堂主位子都满了，没地方塞了啊。”

  蒋天生笑了笑：“我是说，把他调到总舵来，帮我做些事。”

  靓坤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拒绝：“蒋生，这怕是不妥。”

  “现在各个堂口的大底都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突然把阿天调上来，不是把他放火上烤？下面的人该乱猜了，以为您要抬阿天压他们，反而坏事。”

  蒋天生不以为然：“怕什么？我看谁敢多嘴。”

  靓坤皱起眉，试探着问：“蒋生，您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蒋天生也没瞒他：“洪兴产业不少，可大多都见不得光。你们旺角搞电影院洗钱的路子，是阿天想的吧？”

  靓坤点头：“是他教的。”

  蒋天生声音诚恳了些：“咱们出来混，说到底，求财。社团现在不缺钱，可很多钱没法明着用，束手束脚。我想让阿天帮忙，把这些灰的，慢慢洗成白的，能摆上台面的正经生意。”

  靓坤认真想了想，说：“蒋生，想法是好，我也赞成。但有两个坎，得先过去。”

  蒋天生立刻说：“你说。只要能成，坎都能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