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卧底

  “倪坤死得是怪。”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点飘，“动手安排的，两个人。一个，是你们O记的督查，黄志成。另一个，是韩琛的老婆，玛丽。”

  黄炳耀手一抖，雪茄差点脱手，声音都变了调：“黄志成？！你确定？”

  叶天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讥诮的欣赏。“没想到？O记的高级主管，暗地里策划谋杀社团坐馆。你以为他是为了警队，为了香江太平？”

  他摇了摇头，弹掉一截烟灰。“他是想捧韩琛上位。黄志成、韩琛、玛丽，三个人一个村屋长大的，穿开裆裤的交情。当年两个男人都围着玛丽转，最后玛丽选了韩琛。这回做掉倪坤，玛丽是为了私怨，黄志成？他是想借着扶韩琛的功劳，给自己履历镀层金。”

  “你去翻翻韩琛的发家史，快得邪门。那段时间，甘地、黑鬼、国华、文拯他们走粉，次次被O记精准打击，损失惨重。唯独韩琛，风平浪静。你觉得，谁给他透的风？”

  黄炳耀眉头拧紧，脸上狐疑重重：“有没有可能……韩琛是黄sir的线人？他在配合警方行动？”

  叶天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话，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别往那处想。韩琛不是他的线人。说出来你或许不信，这位韩老大，到现在还在费尽心机查谁杀了倪坤呢。”

  黄炳耀更困惑了：“玛丽对韩琛向来百依百顺，这么大的事，韩琛会不知道？”

  叶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弄。“杀父之仇。韩琛要是知道是自己老婆动的手，他还能那么死心塌地帮倪永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迟早传到倪永孝耳朵里。到那时，就算不是韩琛亲手干的，倪永孝也会把账算到他头上。你觉得，倪永孝那个人，会留他活口？”

  黄炳耀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雪茄。叶天的话，一句句敲在点子上，严丝合缝。但他还有一点想不通：“你说玛丽是为了报仇。她和倪坤……有什么仇？”

  叶天的脸瞬间冷了下去，眼神像结了冰。“倪坤好色，不是一天两天了。玛丽当年，没少受他‘照顾’。韩琛其实知道，但倪坤救过他的命，他就一直装聋作哑，当缩头乌龟。玛丽忍不了。后来黄志成找上门提议除掉倪坤，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当然，报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想趁机推韩琛自立门户。不然，他们怎么会特意选在倪坤要收数、各堂口人马心思浮动的时候动手？”他抬眼，看向黄炳耀，“现在明白了？倪坤，死得不冤。”

  黄炳耀在心里把这条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时间、动机、人物关系、后续影响……丝丝入扣。他胸口的疑虑，像阳光下的雾一样渐渐散了。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冒出来：“你之前说，牵涉两个黑警。除了黄志成，另一个是谁？”

  叶天脸上浮起一种奇特的、近乎神秘的笑意。“黄sir，我做生意讲信誉。你那一百万，不会白花。动手杀倪坤的，是韩琛的手下，也是玛丽最信得过的人，叫刘建明。”

  黄炳耀眉头立刻竖起来，声音带着恼火：“你胡说什么？你明明说的是两个黑警……”

  叶天慢悠悠截住他的话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黄炳耀脸色沉了下去：“刘建明是韩琛的小弟，一个古惑仔！他怎么可能是警察？！”

  叶天瞧着他气急的样子，嘿嘿笑了：“谁规定，古惑仔的小弟，就不能是警察？”

  黄炳耀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有什么关键碎片突然撞进脑海，急声问：“那个刘建明，现在在警队哪个部门？”

  “啪、啪、啪。”叶天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脸上赞赏的神色毫不掩饰。“不愧是黄sir，抓到要害了。没错，他在哪儿，才是关键。”

  “快说！”黄炳耀催促。

  叶天吐出最后一口烟，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才缓缓道：“黄竹坑。警察学校。”

  黄炳耀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眼睛瞪得滚圆，失声道：“学警？！韩琛……敢往警队派卧底？！”

  “再免费送你一个。”叶天笑意加深，语气却轻描淡写，“韩琛送进去的，不止刘建明一个。一共，七个。”

  ……

  西九龙总署，署长办公室。

  不大的空间里，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三个男人挤在里面，每人指间都夹着烟，烟灰缸早就堆满了，没人说话，空气沉甸甸地压着人胸口。

  过了很久，陆其昌终于憋不住，拧着眉头开口，声音干涩：“阿成……是黑警？会不会是那个叶天……故意放烟雾弹，搅混水？”

  黄炳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沉。“拿到消息，我立刻去了黄竹坑，找到老陆校长，查了档案。刘建明，确确实实是在校学警。至于他是不是卧底，要再查，但这不是重点了。”他顿了顿，吸了口烟，让辛辣的滋味在肺里转一圈，才接着说，“让我信叶天消息不假的，是老陆说的另一件事。”

  陈欣健和陆其昌同时抬头，紧盯着他。

  黄炳耀脸色阴得能拧出水：“老陆说，学警里有个叫陈永仁的年轻人。阿昌，你认识吧？”

  陆其昌想都没想：“认识。关系不错，常带他出来吃饭。是块好材料，做事踏实，老陆也夸。就是……身份有点特殊，倪坤的私生子。”

  “这消息，还有谁知道？”

  陆其昌仔细回想：“除了我，就只有黄志成了。有次我带陈永仁吃饭，黄志成也在隔壁桌。碰巧那天，倪永孝带着韩琛、迪路他们过来，说是按倪坤遗愿，通知每个家人。怎么？陈永仁有事？”

  黄炳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平板：“老陆告诉我，陈永仁已经被黄志成发展成卧底，派去倪家了。”

  “什么？！”陈欣健和陆其昌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血色褪尽。“这……这怎么行？！这是违背人伦！”

  “陈永仁跟倪坤本来就不和，谁能保证他跟倪永孝没芥蒂？”

  “黄志成这手法……太脏了！”

  黄炳耀冷冷道：“是脏。跟他平时那副公正严明的样子，天差地别。再联系前面那些事，他的嫌疑，洗不掉了。”

  陈欣健重重叹了口气，转向陆其昌：“大sir告诉我之后，我特意调了韩琛的旧档案看，发现件怪事。韩琛早年是被倪坤救过，不错。但他后来上位，顺得邪门。他那段时间，甘地、黑鬼、国华、文拯他们走粉，次次被O记精准打击，损失惨重。唯独韩琛，一点事没有。这正常？”

  陆其昌努力回忆着，慢慢点头：“有点印象……当时好像是黄志成提供了准确情报，O记才能那么精准打击……”

  “那些情报，哪来的？”黄炳耀接过话头，目光如锥，“只能是玛丽给的。没别的解释。”

  陆其昌沉默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陈欣健又道：“现在最要紧是确认，叶天给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会不会……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倪家和韩琛，他好坐收渔利？”

  陆其昌摇头，很肯定：“不会。叶天自己也是倪坤的私生子之一。他对倪坤的恨，刚才电话里你都听得出。倪家垮了，他只会拍手称快，没必要编这种谎。而且谋杀、卧底这种消息，不好编，一查就穿。刘建明人在警校，查他是否涉案不难。叶天总不可能跟韩琛串通好，特意安插个卧底来骗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