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读书

  黄炳耀精神一振，急忙追问：“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叶天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想什么呢？我连一百万毛票都没见着，就把消息卖给你？明天，什么时候钱备齐了，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黄炳耀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规矩如此，只好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筹。”

  叶天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黄炳耀说：“对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别给我打电话。”

  黄炳耀苦笑：“叶先生明天上午有要紧事？”

  叶天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我是古惑仔啊，黄sir。你见过哪个正经营生的古惑仔，中午十二点之前爬起来的？要有，那肯定是不称职的。”

  黄炳耀被噎得无话可说，心里暗骂：你算哪门子古惑仔？谁家古惑仔的档案清白得像张刚出厂的白纸？也就叶天，早年给靓坤当保镖，没单独“做事”，成年后又不按常理出牌，跑去开公司。结果就是，O记盯着他的李sir头疼不已！这小子武力超群，却从不对普通市民下手，在铜锣湾一带的口碑，调查下来居然是所有社团头目里最好的！这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刚才大排档老板对叶天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热络劲，黄炳耀是亲眼所见，做不了假。

  黄炳耀吃饱喝足，起身要去结账，老板却笑眯眯地说：“天哥走的时候已经留了钱啦，黄生你不用管了。”

  黄炳耀着实意外：“他还会主动结账？”

  老板有点得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卷钞票晃了晃：“喏，天哥留下的。天哥做人讲究，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你到旺角随便问问，天哥的名声，那是这个！我这一餐才几个钱？天哥每次来，留的钱从没少过一万，多的都让我不用找。”

  黄炳耀回到警署办公室，坐在椅子上还有点发愣。叶天这个人……实在太不一样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陈欣健警司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期待和忐忑：“sir，跟叶天谈得怎么样？有收获吗？”

  黄炳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头疼，真的头疼。”

  陈欣健脸色一黯：“没谈成？也正常，他是旺角的话事人，哪那么容易跟我们合作……”

  黄炳耀闷声道：“不是没谈成。他同意卖消息。”

  陈欣健失声：“他同意了？那……消息呢？杀倪坤的是谁？”

  黄炳耀不满地瞥他一眼：“我身上又没揣着一百万现金！叶天说了，不见现钱不交货！”

  “啊？”陈欣健眼珠子瞪大，“什么消息要一百万？这都够我们一个月的线人费总和了！太贵了吧？”

  黄炳耀冷哼：“嫌贵？那咱不买了？”

  陈欣健苦笑：“不是嫌贵……是警队各处都要用钱，经费本来就紧巴巴的……为了一条消息花一百万，这……”

  黄炳耀慢悠悠地说：“这条消息，是关于倪坤怎么死的。杀倪坤的，有三个人。一个主谋，一个组织，一个动手。这三个人里，有两个，是黑警。O记的黑警。你要是觉得贵，咱就不买了。反正最后出事的，也不是我。”

  陈欣健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立刻改口：“买！必须买！挪用其他经费也得买！”

  不把这两颗藏在O记的钉子挖出来，他以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这一晚，陈欣健彻夜难眠。第二天上班，眼圈乌黑，精神萎靡。他眼巴巴望着老总办公室，以为黄炳耀一早就会去找叶天交易，可等到快十一点，还没动静。他实在忍不住，敲开了门。

  黄炳耀正用他那把著名的“善良之枪”的枪柄挠后背，一脸悠闲。

  “sir，咱们是不是该去找叶天了？再晚，我怕他变卦……”陈欣健堆着笑。

  黄炳耀动作没停：“不是‘咱们’，是我。你该干嘛干嘛去。”

  陈欣健笑容僵了僵：“老总，您什么时候出发？我陪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黄炳耀把枪郑重放回桌上，发牢骚：“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去？我比谁都想把那两个王八蛋揪出来！可叶天那小子昨天特意交代了，中午十二点之前，不准给他打电话！他要睡觉！”

  陈欣健满头雾水：“叶天上午有重要应酬？”

  黄炳耀破口骂：“应酬个屁！他能有什么应酬？昨天分开的时候，那小子特意跟我强调，十二点前别吵他，他要睡觉！”

  陈欣健愕然：“一觉睡到十二点？什么工作这么……”

  话没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黄炳耀像看白痴一样看他：“人家是古惑仔！古惑仔有上午十二点之前起床的吗？”

  陈欣健连忙找补：“可就算是社团坐馆，也得早起处理事情吧？新记、和联胜那些……”

  黄炳耀更郁闷了：“人家还是他妈的有钱古惑仔！”

  齐天集团的大老板，港岛排得上号的富豪，同时还是个古惑仔。自然是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两位警方大佬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当古惑仔……这么舒服的吗？

  黄炳耀挥挥手赶人：“去做你的事，别在这儿杵着。我吃完午饭就去找他。记住，这事就你我知道，别走漏风声。”

  陈欣健连连点头，退了出去，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时间慢得像蜗牛爬。黄炳耀好不容易熬到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给关二爷像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这才拿起电话，拨通叶天的号码。

  “叶先生，起了吗？”黄炳耀语气小心翼翼。

  叶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懒散：“刚起。怎么，黄sir下午没事？陪我去办点事？”

  我堂堂西九龙总署署长，陪你一个古惑仔去办事？你把我当你小弟林福了？我这暴脾气，信不信我用夺命剪刀脚夹爆你的头啊！

  黄炳耀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挤出笑容：“当然可以，为市民服务嘛。叶先生有什么事？”

  他一点不想去，只想赶紧拿到情报。可现在是买方市场，叶天是爷。为了挖出黑警，他只能忍。

  二十分钟后，叶天上了黄炳耀那辆不起眼的轿车。

  “黄sir，去香江马会。”叶天系上安全带，随口说。

  黄炳耀一愣：“马会？你去赌马？”

  叶天叹了口气，有点无奈的样子：“前两天顺手买了几张彩票，中了点小彩。去兑奖。”

  黄炳耀下意识说：“小奖的话，街边投注站就能兑，不用跑马会那么麻烦。”

  叶天耸耸肩：“一不小心，把奖池掏空了。投注站兑不了，只能去马会。”

  “嘶！”黄炳耀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天，“真的假的？你真把奖池掏空了？”

  叶天不耐烦：“我骗你干嘛？我时间很宝贵的，兑完奖还得回去看书呢，别耽误我正事。”

  黄炳耀将信将疑地发动车子，心里却掀起巨浪，忍不住扯开话题：“叶先生还爱看书？真没想到。”

  叶天顺着说：“你们警方有我档案吧？我小时候是孤儿，没条件上学。后来坤哥让我去读，我那会儿只想混，没心思。等真出来做事了才发现，没文化，容易被人当猴耍。所以现在有空就补补课。”

  黄炳耀听得心里一阵无语！这他妈是古惑仔该有的觉悟？一般古惑仔不都觉得读书无用吗？

  叶天来了谈兴：“其实看书挺有意思。除了那些硬邦邦的专业书，每本书都有自己的脾气。看书就像跟写书的人隔空聊天，挺奇妙。”

  黄炳耀听得一愣一愣。他读书时怎么没这感觉？哦，对了，他当年是读书不行才考的警校。心里顿时更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