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外挂

  叶天撇撇嘴：“有空多看看书，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什么三成七成，根本没个准数，全看厨师心情。说白了，就是随便煎煎，糊弄你们这些不懂的。”

  “十成熟的牛排才最考手艺。火候多一分就老，少一分就没透，必须恰到好处。你知道那些三成熟七成熟的牛排，都是谁做的吗？”

  靓坤被他唬住了，连忙问：“谁做的？难道还有讲究？”

  叶天呵呵一笑：“都是厨房里打杂的学徒做的。一边做，一边心里骂你土包子，不懂装懂。”

  “可你要是点十成熟，那就不一样了。非得主厨亲自上手不可！”

  “嘶！”靓坤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说点十成熟是砸场子……是这么个砸法！”

  他甩甩头，还是觉得心里那股憋闷散不掉，摆摆手：“走了走了！真走了！再待下去，我心脏病要犯了！”

  叶天指着桌上那几罐刚开的啤酒：“酒都开了，不喝浪费。”

  靓坤拉着女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喝了！看着就伤心！”

  叶天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略显空旷的屋子里回荡。靓坤听见笑声，脚步更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福看了看叶天，得到个眼色，赶紧也跟了上去！他的任务还没完，得一直跟着靓坤。

  叶天笑够了，舒舒服服靠回椅背。他等靓坤这副模样可等了不少时候，可惜没录下来，不然以后没事拿出来看看，准能乐半天。他拿起桌上那罐靓坤没动的啤酒，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细微的刺痛感，很爽。

  就在这时，茶几上那部黑色的大哥大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我是叶天。”他接起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带着点笑意，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叶先生，想跟你碰个头，可真不容易啊。”

  叶天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哪位？有事？”

  “西九龙总署，黄炳耀。”那边自报家门，“叶先生应该听过我。这个点……你该起来了吧？能不能赏个脸，让我表示一下感谢？”

  叶天哈哈一笑，眼睛都不眨一下：“黄sir啊，不好意思，刚起，脸都没洗呢。感谢就不用了，维护治安是你们分内事，我就是个普通市民，尽了点本分。真要感谢，以后多帮市民做点实事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苦笑：“叶先生，你就别推了。务必给个机会。这也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上面的意思。跟你们这样热心的市民保持良好的沟通，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叶天拿着电话，手指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敲了敲。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把线完全掐断。“那行吧。”他语气松了点，“我家楼下有家大排档，味道还行。就今晚吧，你请客。”

  黄炳耀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好！感谢叶先生替我省钱，那咱们晚上见！”

  挂了电话，叶天把大哥大扔回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窗外，黄昏的光线正一点点染上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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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叶天和黄炳耀已经面对面坐在了大排档油腻腻的塑料桌子旁。桌子腿有点不平，用折叠的烟盒纸垫着。黄炳耀身材微胖，穿着件普通的 polo 衫，笑起来眼睛眯着，不像个警察，倒像街口开士多店的和气老板。

  大排档的老板姓王，老远看见叶天，脸上立刻堆起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菊花。他小跑过来，手里抓着条分不出本色的抹布，在桌上象征性地擦了擦：“天哥！您来啦！老规矩？蚝饼，云吞，再加几串烧卖？”

  叶天笑了笑，指指对面的黄炳耀：“今天不按老规矩。你看着上点好的，这位黄先生买单。”

  王老板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好嘞！二位稍坐，我这就去弄，保准都是最新鲜的！”

  等老板转身去忙活，叶天像是随口一提，问黄炳耀：“对了，前两天倪家是不是有人来这儿吃过？没给你添乱吧？没吃霸王餐吧？”

  刚好端着茶水过来的王老板听见，立刻接话，声音洪亮：“天哥您这话说的！这一片谁不知道是您关照的？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啊！坑谁也不能坑您的人不是？”

  叶天听了，脸上笑容深了些，点点头：“那就好。做生意，讲究个诚信。”

  王老板又应和了几句，这才高高兴兴地回了烟火气十足的灶台后面。

  黄炳耀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点诧异，转头对叶天说：“叶先生，你常来这儿？”

  叶天一脸奇怪：“离家近，懒得开火就来对付一口。怎么了？”

  黄炳耀实话实说：“是有点没想到。按说……像你这样的，不该常来这种地方。”

  叶天拿起桌上的劣质纸巾擦了擦筷子头：“这有什么稀奇。我小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天天在这种摊子上吃，觉得那就是顶好的日子了。”

  黄炳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档案里叶天的背景！七岁成了孤儿，那时候多半是靠街坊和那个卖鱼丸的靓坤有一口没一口地接济。或许，这种烟火缭绕的地方，对他有种别样的意味。

  菜上得很快。蚝饼煎得金黄，边缘焦脆；云吞皮薄，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烤串油滋滋的，撒着孜然和辣椒面。两人开了啤酒，碰了碰罐子，仰头喝了几口。

  黄炳耀放下啤酒罐，用手背抹了下嘴，看向叶天，眼神里的探究不再掩饰：“叶先生，我直说了。罗继和华生那两个卧底……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是个爽快人，几口酒下去，就把最想问的捅了出来。

  “怎么，担心你那两个兄弟的安全？”叶天夹了块蚝饼，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响。他嚼着，不紧不慢地问。

  黄炳耀没否认，点了点头：“这事太大。罗继是陆sir五年前费尽心思安在倪永孝身边的，五年来一点纰漏没出，结果你一眼就……不，不只是看穿，你是连他祖宗八代都快翻出来了，连他上线是谁都门儿清。陈sir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还有华生，也是被你一眼戳破。”

  “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做到的？这些消息，哪来的？”

  叶天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无可奉告。”他语气平淡，“各行有各行的门道。我的路子，说了你们也用不了。论打听消息，你们虽然是穿制服的，但未必比我快。”

  黄炳耀点了点头，没觉得被冒犯。这是实话。洪兴几万门生，还有数不清的关联者，像蛛网一样铺在港岛各个角落，菜市场、停车场、酒吧、麻将馆……只要有人气的地方，就有他们的眼线。打听些市井消息，确实比警方有优势。

  可他想不通的是，罗继和华生的身份是绝密，除了他们的单线联络人，不可能有第三方知晓。叶天到底从哪里挖出来的？

  “因为我有外挂啊。”叶天在心里想，看着黄炳耀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的“先知”信息刷新全凭运气，五花八门，但日积月累，也攒下了不少旁人不知道的秘辛。现代社会，信息就是命脉，这话一点不假。当然，这话他永远也不会告诉黄炳耀。他只是笑嘻嘻地继续喝酒，吃菜，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