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斯文

  黄炳耀斩钉截铁：“对，就我们三个。叶天情况特殊，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万一走漏风声，让他察觉我们在查他，麻烦就大了。”陆其昌和陈欣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点了点头。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像把锥子，扎破了卧室的宁静。叶天从被窝里伸出手，胡乱摸了好一阵，才抓到床头柜上嘶鸣不止的手机，眼睛都没睁，拇指用力按向拒接键。

  “靠……有毛病……”

  他含糊骂了一句，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古惑仔哪有中午十二点前起床的规矩？不知道他有起床气么？

  安静了不到五秒，那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利。叶天彻底火了，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支棱着，眼里带着没睡醒的暴躁，一把抓起手机，摁下接听就吼：“你他妈最好有天塌下来的急事！不然我保证你后悔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显然被吼懵了，静了好几秒，才有个小心翼翼、带着点颤的声音传来：“叶、叶董您好……是、是这样的，西九龙总署的黄炳耀署长，想通过我们公司，向您发出邀请……”

  “他说，为了感谢您这些年对警队慈善事业的支持，想请您吃顿便饭，不知您……有没有时间？”

  叶天一听，火气更旺：“就这破事？！”

  “这种屁事也敢这个点吵我？你这个月奖金不想要了是吧？！”

  说完，根本不听对方解释，“啪”地挂断，手机被他随手扔到床尾，扯过被子蒙过头，继续睡他的回笼觉。一个混社团的，被差佬头子找上门请吃饭？晦气！

  这一觉睡得沉，直到下午三点多，他才悠悠转醒。伸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打着哈欠下床洗漱。刚出卧室，就看见林福已经在客厅了，手里拎着个早餐店的塑料袋。

  “天哥，醒了？”林福笑呵呵的，把袋子放餐桌上，“给您带了早餐，叉烧包、流沙包，还有热奶茶，都是您爱吃的。”说是早餐，这时辰，都快赶上下午茶了。

  叶天嗯了声，坐下，拿起个叉烧包咬了一口，面皮松软，内馅甜咸适中，味道正好。林福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始说正事：“天哥，这两天江湖不太平。”

  “东星巴闭死了，虽然不是五虎，也是东星有头脸的人物。这么不明不白被人做掉，东星那边放话了，一定要揪出凶手，血债血偿。”

  叶天慢条斯理吃着包子，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巴闭就算不是顶尖，也是东星一张脸。脸被人打了，不找回场子，整个社团都丢人。报复是肯定的。”

  他想了想，放下包子，看向林福，语气认真了些：“你这几天，多跟跟坤哥，贴身点，护着他安全。”

  林福不傻，脸色立刻凝重起来：“天哥，您是说……东星可能把这笔账，算到坤哥头上？”

  叶天点点头，喝了口奶茶：“混这行的，脑子直的占多数，做事容易迁怒。巴闭的钱被我们抄了，这事瞒不住有心人。在他们看来，这事跟坤哥脱不了干系。”

  “何况巴闭以前就跟坤哥有过节。东星想找个由头发难，坤哥是最现成的靶子。”

  “走粉的那些人，做事不能按常理猜。还是谨慎点好，多个人，多份心安。”

  “明白，天哥！我待会儿就去坤哥那儿！”林福应得干脆。

  “让你跟坤哥，一是护着他，”叶天又补充，“二，也是拦着他。”

  “要是坤哥因为巴闭的事，想去找细B麻烦，你务必拦住，绝不能让他冲动。”

  林福眉头微皱：“天哥，这……没必要吧？细B这么做，摆明冲着坤哥来的。坤哥发发脾气，找他要个说法，也正常。”

  叶天摇头：“你不懂这里头的水。”

  林福赶紧道：“请天哥指点，我确实想不明白。”

  叶天索性把话挑开：“细B就是蒋天生养的一条狗，他自己没那个胆量跟坤哥叫板。”

  “比实力，比人马，比身家，细B哪样比得过坤哥？论在洪兴内部的人脉关系，细B也不如坤哥。更别说，当初出来混，细B还得过坤哥不少帮衬。按常理，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碰坤哥。”

  “他现在敢，背后必定有蒋天生点头。不然，他没那么大底气。”

  林福脸色一变：“天哥，您是说……蒋生想动坤哥？”

  叶天摇头：“不，蒋生没直接动坤哥的意思。”

  林福彻底糊涂了，满脸问号：“那蒋生为什么纵容细B这么做？”巴闭是靓坤的把兄弟，杀巴闭就是打靓坤的脸，蒋天生不想动靓坤，为何默许？

  叶天看着林福困惑的样子，眼里有点深意：“如果坤哥问起，你就替我问他一句。”

  “问问他，蒋天生为什么让人叫他‘蒋生’，而不是像其他坐馆那样，叫‘大佬’或者别的？”

  林福脸上的问号更密了。这都哪跟哪啊？称呼而已，怎么能和细B杀巴闭、蒋生针对坤哥扯上关系？他想不通，但还是老实记下：“好的天哥，坤哥要是问，我一定原话带到。”

  林福不敢耽搁，起身就往靓坤住处赶。

  靓坤的公寓里，光线有点暗，他瘫在沙发上抽烟，脸色有点白，眼袋明显，透着疲惫。身边的女伴穿着丝质吊带裙，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嘴唇，眼神水汪汪的，显然刚才没消停。

  林福笑着上前打招呼：“坤哥，我来了。”然后把叶天的吩咐一五一十说了，包括保护他，还有拦着他别找细B麻烦。

  靓坤听完，使劲翻了个白眼：“阿天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老把我当三岁仔看。”

  “我做事没分寸吗？”

  “细B那种货色，也配我亲自出手？”

  林福脸上露出喜色：“坤哥您不打算找细B麻烦？那就好，省得节外生枝。”

  靓坤冷哼一声，语气不屑：“细B算个屁。我要找人麻烦，也不找他。”他猛地拍了下身边女伴的大腿，旺角堂主的脸上瞬间戾气横生，“我要找，就找蒋天生的麻烦！”

  “坤哥，这可不敢！”林福吓一跳，赶紧劝，“天哥说了，蒋生没针对您的意思，您千万别冲动。”

  靓坤又翻个白眼：“细B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背后没人撑腰，借他三个胆也不敢惹我！除了蒋天生，还有谁？”

  林福苦笑：“坤哥，这些我都懂。可天哥特意交代，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他说，您要是真想找蒋生麻烦，就先好好想想，为什么蒋生让人叫他‘蒋生’，而不是别的。”

  靓坤闻言一愣，脸上那股狠戾淡了点，换上疑惑：“这有什么？让人叫‘生’，显得斯文，有面子呗。”

  林福摊手：“我也不知道天哥什么意思，他就让我这么转告。我就是个跑腿的，老大怎么说，我怎么做。”

  靓坤皱起眉，不说话了。乍一听，这问题确实不像问题。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喜欢被称“生”的不少，显得有文化、上档次。可细琢磨……蒋天生作为洪兴坐馆，向来以硬派著称，什么时候这么讲究“斯文”了？他想了半天，没想通，干脆抄起手机，打给叶天。

  “阿天，蒋天生为什么让人叫他‘蒋生’啊？”电话一通，靓坤劈头就问，语气带着不耐。

  叶天在那边似乎叹了口气：“你还真想找蒋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