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中较量
作者:锦梧
一应陈设简单雅致,轩窗开阔,正对着后园一角疏朗的梅林,虽未到花期,枯枝遒劲,也别有一番清寂意趣。
柏清辞偶尔在此看书、品茗(以清水或温和的花果茶代之),更多时候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心中梳理着冯嬷嬷每日悄然递来的消息。
时序悄然滑向十一月底,冬意渐浓。
柏清辞的孕吐之症稍有缓解,但精神依旧需要仔细将养。冯嬷嬷的排查在谨慎中推进,关于那花木孙婆子的监视,有了更清晰的眉目。
这日午后,天阴欲雪。
柏清辞刚在茶室用了半盏温热的牛乳,冯嬷嬷便借着送新制的暖手炉套子进来,低声道:“世子妃,有消息了。盯梢的人发现,孙婆子每隔三五日,便会借采买花肥或去特定花房取盆栽的名义出府一趟。昨日,她又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巷,与一个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短暂接触,似有物品传递。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未能截获实物,但记下了那男子的身形和离去的大致方向,已着人设法沿路暗查。”
“杂货铺……”柏清辞指尖轻抚暖炉上光滑的缎面,“可查过那铺子的底细?”
“正在查。铺面寻常,东家是京郊人士,看似清白。但邻铺有人说,偶尔见有衣着体面、不像寻常百姓的人从后门出入。”
冯嬷嬷顿了顿,“另外,孙婆子那儿子,我们也寻机接触了。他赌债虽还清,但手头又紧了,似是又欠了新债,焦头烂额。酒后曾含糊抱怨,说他娘‘沾上了要命的麻烦’,钱是有了,但‘怕是没命花’。再细问,他便警惕不肯多言。”
要命的麻烦……柏清辞心下一沉。这证实了她的猜测,孙婆子卷入的绝非普通内宅阴私,而是涉及性命、牵连甚广的阴谋。
“孙婆子本人近日有何异常?”
“她表面一切如常,照旧干活,寡言少语。但我们的人发现,她近日总有意无意靠近凛渊轩的院墙外围,尤其是有侧门通往花园的那一段,似在观察路径和守卫换班的时辰。”
观察路径……这是要为下一次动手做准备,还是为接应外人?柏清辞脑中飞快思索。
“继续盯紧她,尤其是她与外界的接触。那杂货铺和帷帽男子,务必小心查探,宁可慢,不可暴露。她儿子那边,或许可以再想办法,从他口中撬出点东西。”柏清辞沉吟道,“另外,府中近日可还有其他不寻常?尤其是与药材、食材相关的损耗或人员变动?”
冯嬷嬷摇头:“自那日后,王妃亲自坐镇,小厨房及一应饮食通道看得更紧,暂未再发现纰漏。各院也加强了巡查,生面孔一律严查。只是……”她略有迟疑,“老奴总觉得,对方一次不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
“我知道。”柏清辞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所以,我们不能只守不攻。孙婆子这条线,或许就是我们反守为攻的机会。暂且不动她,但要让她感觉到‘安全’,或许……她会联系那个帷帽男子,寻求下一步指示或帮助。”
冯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世子妃的意思是……欲擒故纵,放长线?”
柏清辞轻轻点头:“还要让她觉得,有机会。比如,让她‘偶然’得知,我近日因烦闷,午后常去后园梅林附近散步,且侍卫会保持一段‘得体’的距离。”
这无疑是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冯嬷嬷脸色微变:“世子妃,这太冒险了!您如今的身子……”
“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清理干净这些毒虫。”柏清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有母妃坐镇,有您和挽剑在侧,护卫周密,不会有事的。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具体想做什么,才能一举斩断。” 她顿了顿,“此事,还需母亲首肯。”
冯嬷嬷知她心意已定,且思虑周全,只得应下:“老奴明白了,这便去禀报王妃,定会安排得万无一失。”
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朔方城。
边关的冬天来得更早更烈,十一月底已是寒风刺骨,大雪封山。
萧衍的巡边督查已进行月余,明面上的边务巡查尚算顺利,但暗地里针对安远军军械账目的稽核,在经历最初的僵持后,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萧衍与稽核小组并未一味强攻仓库和账册,而是另辟蹊径。他们以“抚慰边军、核查历年抚恤发放”为由,派出了数支精干小队,分赴沈擎及其几名核心心腹将领的老家。
在看似例行公事的走访中,暗查当地田产商铺的异常置办、家属的奢华用度,以及与不明商队的往来。
其中一路,在沈擎老家一个远房表亲经营的货栈里,发现了蹊跷。
这货栈规模不大,却时常有北地常见的皮货、药材运入,再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处理”给一些固定的外地客商。账目看似正常,但细查货物流向,却发现部分货物最终消失在了通往关外的模糊路径中。
更关键的是,货栈的护卫头领,曾在数年前因伤人罪被流放北境军中,后“戴罪立功”被沈擎保下,成了他的心腹亲兵之一。
这条线索,与之前冯老倌提到的“军械出关,形似狼头印记”隐隐呼应。
“世子,京中密报。”长风进入驿馆书房,将一枚蜡丸放在桌上,面色比平日更显凝重。
萧衍放下手中关于货栈的卷宗,捏碎蜡丸。太子密探的笔迹简洁:“京中暗流涌动,三皇子党对王府似有异动,加以防范。北境事,速决。”
没有提及具体何事,但“暗流涌动”、“似有异动”、“加意防范”这些字眼,已足够让萧衍心头骤然绷紧。清辞……王府……三皇子!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担忧。他远在边关,鞭长莫及,而家中却可能正面临未知的危险。
“长风,”萧衍的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立刻传信回京,让我们在京中的所有暗线,提高警惕,全力关注三皇子府及可能与王府相关的任何异动,不惜代价护卫王府安全。密信直接交到王爷或王妃手中,提醒他们务必加强内宅防卫,尤其是……世子妃的安危。”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在指令中特意点出了柏清辞。
“是!”长风领命,又补充道,“世子,朔方这边,货栈的线索已经牵出,那护卫头领及货栈掌柜已被我们的人暗中控制。是否突审?还有,沈擎老家那边,也发现了几处田产来路可疑,正在深挖。”
萧衍强迫自己将思绪从京城的担忧中拉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审!但要隐秘,分开审,重点问清楚货物出关的渠道、接应人、以及最终流向,还有与沈擎的联络方式。老家那边的田产,查清购置时间、资金来源,与沈擎在北境的升迁、还有军械异常的时间点进行比对。另外,让我们的人放出风声,就说稽核小组在抚恤核查中‘发现了一些账目疑点,正在深入追查’,敲山震虎,看看北境这边,还有谁会跳出来。”
他必须加快速度。北境的案子已现曙光,接近收网,他需尽快拿到铁证,扳倒沈擎,斩断三皇子一臂,才能早日回京,清除那边的隐患。
“告诉兄弟们,最后关头,更要小心。三皇子在北境必然也有眼线,谨防狗急跳墙。”萧衍补充道,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京城的“暗流”与北境的“风雪”,仿佛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而他身处其中,必须破网而出。
长风肃然应诺,转身去安排。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萧衍独自立于窗前,望着苍茫的雪色,心中那抹因密报而起的忧惧,渐渐化为更为深沉冷硬的决心。
无论京城还是北境,任何想要伤害他在意之人的魑魅魍魉,他都将一一拔除。
十一月的最后几天,在京城深宅的静默博弈与北境边关的紧张追查中,悄然流逝。
双方都在与时间赛跑,与暗处的对手较量。
一扬风暴,正在两地同时酝酿,只待一个引爆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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