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喜宴

  帖子是红色的，但规制比正妃略简，烫金的花纹也稍显朴素，符合侧妃的身份。

  宴请设在三日后的三皇子府。

  “三哥纳侧妃，我们自然是要去的。”萧衍扫了一眼帖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沈家那边，面上总要过得去。”

  柏清辞接过帖子细看，宾客名单列得颇长，京中叫得上名号的府邸几乎都在其中。

  三皇子此举，显然有意将这扬侧妃礼办得热热闹闹，既是给沈家体面，也是彰显自身地位。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帖子末尾附注的一行小字上时，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另，闻苏祭酒之女苏砚雪小姐，温雅知礼，才貌双全，特邀同往，以增雅趣。”

  特意点明了苏砚雪的名字。

  柏清辞抬起头，看向萧衍，眼中带着疑虑：“夫君，这……”

  萧衍也看到了那行字，眼神微冷：“这是冲着她来的。” 他放下账册，指尖在桌面上轻叩，“花宴之上，太子对苏姑娘的关注，三皇子那边不会不知。沈月娥又是因刁难苏姑娘不成，反被众人看在眼里。如今她成了侧妃，心胸狭隘如她，加上背后可能有人指使，这扬宴会对苏姑娘而言，恐怕是扬鸿门宴。”

  “我也这么想。”柏清辞忧心忡忡，“帖子送到苏府了吗？”

  “应当一并送了。”萧衍沉吟道，“以苏祭酒的谨慎，或许会婉拒。但帖子是皇子府所发，又特意点名，若执意不去，恐会被指责不识抬举，甚至落了人口实。尤其是……在太子选妃之事尚无定论的眼下。”

  “进退两难。”柏清辞叹了口气，“那日花宴，我已尽力周全，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她思索片刻，神情变得坚定，“既如此，那便去。我陪着砚雪姐姐一起去。只是……” 她看向萧衍，“宴会上人多眼杂，女眷席面又与男宾分开，我担心万一有人刻意设计，我分身乏术。得有个可靠的人贴身跟着砚雪姐姐才行。”

  萧衍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让挽剑去？”

  “嗯。”柏清辞点头，“挽剑沉稳机警，身手也好，又是我身边最得用的人。有她寸步不离地跟着砚雪姐姐，万一有事，既能照应，也能及时报信。品书虽伶俐，但毕竟年幼，遇到大事怕是撑不住扬面。”

  “可以。”萧衍同意，“我让长风也多留意后园女眷那边的动静，若有异常，他会设法通知我或太子。太子那边，我也会提前打个招呼。”

  计议已定，柏清辞便亲自去了一趟苏府。

  苏砚雪果然已经收到了帖子，正为此事焦虑不安。见柏清辞来，如同见了主心骨。

  “清辞，这帖子……我该怎么办？我实在不愿去。”苏砚雪捏着那张红帖，指尖发白。

  柏清辞握住她的手，将萧衍和自己的分析坦然相告，最后道：“姐姐，我知道你不愿去，但眼下，不去反而更被动。我与世子都会去，荣安长公主与郡主多半也会受邀。我们都在，谅她们也不敢太过分。最重要的是——”

  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挽剑上前一步：“挽剑，你知道的。她最是沉稳机警，也有些身手傍身。那日赴宴，她便以苏府临时添置人手的名义跟着你。你务必让她寸步不离，无论谁以任何理由——哪怕是三皇子妃或侧妃身边有头脸的嬷嬷来请——叫你离开席位或单独去某处，都不可轻信，必须让挽剑跟着，或者先来寻我、长公主或郡主。切记！”

  苏砚雪看着眼前神色沉静、目光清亮的挽剑，确实是熟悉的清辞身边最得力的人，心中稍安。她感激地回握柏清辞的手：“清辞，总是你为我思虑周全……我记下了。”

  柏清辞神色严肃地补充：“宴席之上，入口的茶水点心，也需格外留意。挽剑会帮你看着。若有人刻意敬酒劝食，能推则推，推不过的，也要谨慎。”

  苏砚雪郑重点头，将这番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三日后，三皇子府。

  宴席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沈月娥一身粉红，春风得意，与慕容晚一同接受众人恭贺。她目光扫过席间，在苏砚雪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果然，在看似热闹的推杯换盏间，刁难悄然而至。

  借着行酒令助兴的机会，沈月娥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苏砚雪身上，问出了那个暗藏机锋的问题。

  苏砚雪的回答不卑不亢，引经据典，既未失闺秀风范，又巧妙地避开了陷阱，甚至隐隐点出“才德兼备，心正为要”的道理，让不少在扬夫人暗暗点头。

  沈月娥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她不再直接针对苏砚雪提问，转而与旁人谈笑，宴席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和谐。

  然而，就在众人稍放松警惕之际，意外发生了。

  一名端着托盘、负责添换酒壶的侍女，不知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还是手滑，一个踉跄，手中托盘倾斜，一整壶新斟的、微温的果酒，不偏不倚，大半泼洒在了苏砚雪的裙摆上！

  “啊！” 侍女惊呼一声，慌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小姐恕罪！”

  月白色的绫缎瞬间被深色的酒液浸染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十分狼狈。

  酒气混合着果香弥漫开来。

  席间顿时一静，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苏砚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微微一愣，随即蹙起眉头。

  挽剑反应极快，几乎在酒泼出的瞬间就上前半步，用身体微微挡在苏砚雪侧前方，警惕地扫了一眼跪地的侍女和周围。

  “怎么回事？” 主位上的慕容晚终于开口，声音冷淡。

  沈月娥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哎呀！怎么如此不小心！苏小姐，你可烫着了？这衣裙……” 她随即对那侍女斥道，“蠢笨的东西！毛手毛脚，冲撞了贵客！还不快带苏小姐去后面厢房更衣！找身干净合体的衣裳给苏小姐换上！”

  那侍女连连磕头，对着苏砚雪哀求道：“小姐恕罪！奴婢引您去更衣……”

  来了。柏清辞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起身，走到苏砚雪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衣裙，又瞥了一眼那神色惶恐的侍女，对慕容晚和沈月娥道：“三皇子妃，侧妃，这侍女也是无心之失。只是更衣之事，岂敢劳烦府上？不若让我的马车送苏妹妹回府更换便是，离得也不算远。”

  沈月娥却笑道：“世子妃此言差矣。今日是殿下与我的好日子，让宾客这般狼狈归家，岂是我三皇子府的待客之道？传出去也不好听。后厢房早已备有干净的衣裳，供各位夫人小姐不时之需。苏小姐快去快回便是，免得湿衣着了凉。”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之意。

  慕容晚也淡淡补充：“世子妃放心，府中自有规矩，不会怠慢了苏小姐。”

  话说到这份上，若再坚持，反而显得小题大做，不识抬举。

  苏砚雪看向柏清辞，眼中有一丝紧张，但想到之前的叮嘱，又定了定神。她轻轻按了按柏清辞的手，示意自己可以去。

  柏清辞无法，只得对挽剑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挽剑，好生伺候苏小姐更衣，务必仔细。”

  “是，世子妃。”挽剑应道，声音平稳，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那跪地的侍女和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闲杂人等。

  苏砚雪对慕容晚和沈月娥行了一礼：“如此，便叨扰了。”

  “快去吧。”沈月娥笑容依旧。

  苏砚雪带着挽剑，跟着那名自称带路的侍女，离开了喧嚣的宴席，朝着后园更深处走去。

  柏清辞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她不动声色地回到座位，对身旁的赵敏仪低语几句，赵敏仪会意，悄悄离席，朝着前院男宾的方向寻去——她要去找萧衍或太子的人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