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宁

  这一日，柏清辞几乎是雀跃着醒来的。

  一想到能回丞相府，见到爹娘，吃上家里厨娘做的熟悉点心，她就在锦被里轻轻蹬了蹬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连日来的新妇拘谨，在这归宁之日，终于被即将“回家”的兴奋冲淡了不少。

  她悄悄侧过身，发现萧衍竟也已醒了，正单手支颐，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柏清辞脸上那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深邃的眼眸里。

  她瞬间僵住，脸颊飞红，像只被抓包的小兔子，赶紧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醒了？今日回门。”

  萧衍看着她这掩耳盗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放下手臂坐起身：“嗯，礼物已备妥，用了早膳便走。”

  他的安排总是简洁周全。柏清辞看着他利落穿衣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看到傻笑而产生的羞赧，很快又被回门的喜悦取代。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去要先吃哪几样点心。

  用早膳时，柏清辞明显比前两日活泼了些，小口喝着粥，眼睛却亮晶晶的，偶尔还会因为期待，无意识地用勺子轻轻敲击碗沿，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萧衍抬眼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只将自己面前一碟她多瞄了两眼的水晶虾饺推了过去。

  马车上，萧衍依旧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手。

  柏清辞这次却没那么多扭捏，反而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小声嘀咕：“终于能回家啦！”

  萧衍掌心被她挠得有些痒，心尖也仿佛被羽毛拂过。他收紧手掌，将她作乱的小手完全包裹住，低低“嗯”了一声。

  到了丞相府，见到父母，柏清辞更是如同归巢的乳燕，若不是顾及礼仪和身边的萧衍，几乎要扑到母亲怀里。她眉眼弯弯，声音都带着雀跃：“爹！娘！”

  柏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极好，眼神灵动依旧，甚至比在家中时更添了几分被娇养出的明媚，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萧衍上前，依礼躬身：“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姿态恭敬，给足了柏家体面。

  柏丞相连忙扶起，心中满意，连声道：“世子快请进。”

  回到自己未出阁时的闺房漱玉轩，柏清辞更是放松，拉着母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王府的膳食说到院子里的秋千，活泼的本性暴露无遗。

  柏夫人听着，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午膳时，桌上摆满了柏清辞往日最爱吃的菜。

  她眼睛一亮，碍于礼仪，只能小口品尝，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却不停地在那盘松鼠鳜鱼和蟹粉狮子头之间流连。

  萧衍坐在她身旁，将她那点小馋猫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却在柏清辞再次将目光投向松鼠鳜鱼时，伸出筷子，稳稳地夹了一大块最酥嫩的鱼肉，放入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柏清辞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萧衍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心里一甜，冲他悄悄眨了眨眼，这才心满意足地低头吃起来。

  这小动作没逃过柏丞相和夫人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心中更是宽慰。

  午后，柏清辞兴致勃勃地带着萧衍参观她小时候住的地方，指给他看院中的那株她四岁时候亲手种下的桂花树，还有书房里她从江宁城带回来的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言语间充满了怀念与炫耀。

  萧衍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听着她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看着她活泼灵动的身影，冷峻的眉眼在不自觉间柔和了下来。

  傍晚辞别时，柏清辞难免有些依依不舍，拉着母亲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萧衍轻声提醒天色已晚，她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离丞相府越来越远。

  柏清辞靠在车壁上，兴奋劲儿过去，疲惫感涌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萧衍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倦模样，伸出手，轻轻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肩上。

  “睡吧。”他低声道。

  柏清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竟也忘了害羞，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便沉沉睡去，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回味家里的美食。

  萧衍垂眸，看着肩头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只觉得心中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回到凛渊轩，柏清辞被轻轻唤醒，发现自己又睡在了萧衍肩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连忙坐直。看着她这小女儿情态，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晚膳后，柏清辞恢复了精神，拿出从娘家带回来的宝贝——一套九连环和一本游记，自顾自地玩得不亦乐乎，偶尔解不开时，还会小声嘟囔，那专注又有点小懊恼的模样，全然不见白日里世子妃的端庄。

  萧衍在一旁处理信件，目光却不时被她吸引。看着她因为解开一环而开心地晃脑袋，他的唇角也微微扬起。

  夜深就寝时，柏清辞洗漱完，穿着柔软的寝衣，像只小猫一样钻进被窝。萧衍放下书，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柏清辞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放松下来，甚至主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声说：“今天真开心。”

  萧衍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过段时间带你去京郊别院，那里有温泉，景致也好，你可以尽情玩耍。”

  “真的？”柏清辞惊喜地仰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瞬间忘了困意，“可以泡温泉？可以看到山野景色？太好了！”她兴奋地在他怀里动了动，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欣，萧衍只觉得心满意足。他收紧手臂，将这只活泼灵动的小鸟儿紧紧地拥住。

  “嗯，睡吧。”他低声哄道。

  柏清辞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沉入梦乡。婚后的生活，似乎正将她天性中的活泼与新的身份慢慢融合，而萧衍，正是那个默许且守护着她这份真性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