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自己的路

  路知意以她都自己全然不知的方式。

  在直播圈再次刷足了存在感。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路知意，对此一无所知。

  她说断网就是真的断网。

  每天除了看书、看电视，就是做做瑜伽。

  她不出门，话也变得很少。

  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安静的忧郁里。

  看得路家夫妇心疼不已。

  明艳终于开始反思。

  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为了过去的一段阴影，为了自己心中的不安与恐惧。

  就要折断女儿可能正在展开的羽翼？

  这几天她也尝试去了解更多的直播行业。

  虽然固有的偏见难以完全消除。

  毕竟在更多人的眼中。

  直播圈甚至比娱乐圈还要混乱。

  明艳连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都不愿意让女儿沾染。

  何况是直播圈呢？

  然而，看着女儿一天天地消沉下去。

  她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再加上她也确实看到了一些直播积极和规范的一面。

  看到了那些充满真诚爱意的留言和等待。

  到了第八天，明艳主动想找路知意谈谈。

  可这次，轮到路知意开始躲着她了。

  路知意并非赌气。

  而是感到了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迷茫。

  除了必要的家庭互动，她什么也不想做。

  凌悦几次说要来C市看她，也都被她婉拒。

  她只觉得一切都很无聊。

  曾经感兴趣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失去了色彩。

  这几天她并非全然放空。

  她将等级礼物的生产厂商联系方式交给了徐圆圆。

  让她负责五级礼物的发货事宜。

  并将自己的账号交给了她发布请假信息。

  徐圆圆与公司已经正式签约。

  受严格的保密条款约束。

  路知意还算放心。

  接着她又让徐圆圆留意接收从F国寄来的国际快递。

  至于七级以上粉丝、管理和哥姐们的定制礼物。

  包括拍立得亲签，手作饼干和额外选购的回礼。

  都还需要她亲自参与。

  只能暂时搁置。

  这几天，除了在微信上和彦青，乌君君等几位姐姐，保持着简短的的日常聊天。

  获取一些外界的暖意。

  她没有点开任何其他的社交软件。

  姐姐们都很体贴，也理解她的处境。

  从不提直播相关的敏感话题。

  路知意理解母亲的担忧，也试图去体谅她的立场。

  但这种被无形束缚，全然否定的感觉。

  反而促使她开始认真思考：

  直播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喜欢直播吗？

  这个曾经模糊的问题。

  答案在寂静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应该是......喜欢的吧？

  不——

  就是喜欢！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和享受。

  依着路知意懒散又娇气的性子。

  早在遇到第一次遇见挫折或感到疲倦时。

  毫不犹豫地就转身离开了。

  但她没有。

  她会为了一个可能只会出现几分钟的舞蹈。

  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练习。

  这份自律连上学时都不曾有过。

  哪怕练到腿酸脚软，但心里总是满足和充实的。

  她会为了呈现更好的直播效果。

  坚持一段时间换一个妆造。

  努力提升自己的审美。

  看到不好的评论她依旧会难过。

  但为了那些更多默默支持，给予她温暖和快乐的观众。

  她还是愿意一次次地打开直播间。

  她开始想象。

  如果自己真的不播了。

  那些陪伴她走过这段短暂直播旅程的粉丝们会怎样？

  是遗憾告别，还是悄然离去？

  无论如何，都是离别。

  她不愿承认自己的怯懦，用断网来麻痹自己。

  实则是因为害怕。

  害怕看到粉丝大面积的消息。

  害怕投入越深，最终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原来，即使素未谋面。

  情感的联结也能如此的真实。

  割舍时会带来如此清晰的疼痛。

  就像是怎么也抓不住的流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流走。

  路知意又习惯性地抬起手腕，轻轻地盖在了眼睛上。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

  仿佛这片由她自己创造的，短暂的黑暗。

  能隔绝外界的纷纷扰扰。

  让她获得片刻的安宁。

  断播的这几天。

  她并不像明艳所想的那样，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对直播的念想。

  相反，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情感。

  像被紧紧盖住的沸水，在无声中翻滚蒸腾。

  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无比想念那些忙碌又充实、被爱与支持环绕的直播时光，

  却始终没有勇气点开那个App。

  “叮——”

  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路知意的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去看。

  紧接着，提示音接二连三，甚至有些急促地响起。

  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路知意还是无法忽视，拿起手机解锁。

  是凌悦发来的信息。

  ＜ly是lzy的小宝贝：宝宝宝宝宝！快看手机！＞

  ＜ly是lzy的小宝贝：好感动好震撼，我都要哭了！＞

  ＜ly是lzy的小宝贝：好吧，你不回我，那我可要刷屏了哦！＞

  随后，便是一连串的照片截图。

  路知意不明所以。

  凌悦这段时间一直很体谅她的心情，不会无故打扰。

  她带着疑惑点开放大了第一张照片。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蓄满了泪水。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又顺着光滑的表面滚落。

  无声地蒸发在空气里。

  这些截图。

  是她的粉丝们，是那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ID。

  在网络上为她筑起的无声城墙。

  原来，在她沉默的这段日子里。

  有这么多人在用她们的方式。

  告诉所有人。

  也告诉她：我们在等你。

  这份厚重而真挚的情感，如何能不让人动容？

  路知意原本一直觉得。

  自己无法真正反抗母亲的安排。

  她知道，如果她不顾一切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甚至用更激烈的方式。

  明艳最终还是会妥协的。

  因为她爱她。

  但路知意舍不得，因为她同样爱她。

  所以她不愿意让一份似乎永远得不到支持的‘事业’。

  让明艳感到痛苦。

  她一个人痛苦就好了。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这无数份沉甸甸的心意。

  路知意的心被一股巨大的勇气填满。

  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就这样直接放弃。

  她应该为了这些相信她，等待她的人。

  也为了自己。

  再努力一次，再争取一次。

  从小到大随遇而安。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的路知意。

  在十九岁的这个夏天。

  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想要奔赴的方向。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

  哪怕需要更多的沟通和理解。

  她也想，也必须。

  去走一走这条由自己选择的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在她心中凝聚。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推开房门。

  打算去和父母进行一次郑重的，坦诚的交流。

  看到推开门后的景象。

  路知意站住了。

  门外，站着她的爸爸妈妈。

  明艳正倚靠在丈夫路垚的肩头。

  无声地抹着眼泪，眼眶都是红的。

  路垚支撑着妻子，面色沉静，眼神里藏着担忧和心疼。

  看到突然开门的女儿，两人都同时愣了一下。

  路知意这才想起。

  今天是工作日，可父母都没有去上班。

  明艳迅速擦掉眼泪。

  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知知醒了？是不是饿了？妈妈去给你热杯牛奶？”

  她试图用寻常的关心掩饰刚才的失态。

  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

  略显憔悴的面容，

  以及身上那件滑落了一半，都无暇顾及的披肩，

  路知意胸腔里刚刚鼓起的勇气。

  像被针轻轻一刺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在路知意的记忆中。

  母亲明艳永远是从容、精致又强大的。

  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始终都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她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看到母亲如此脆弱又失态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