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护犊子

  陈离这边已经服下疗伤丹。

  他走到言昭身边，刻意压低声音，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原因就是，讲道的位置本就紧俏。

  陈离先到，占了个靠前的好位置。

  铁体宗的人来得晚，看到他身边没有长辈跟着，便让他让位。

  语气并不客气。

  陈离没让。

  他一向冷淡，不爱解释，对方几次逼迫，他都没接话，这份冷处理反而更刺人。

  最后，那名铁体宗修士直接动了手。

  言昭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脚却动了。

  下一瞬——

  砰。

  她一脚踹在坑底那人的侧腰上。

  力道并不花哨，但是极狠。

  金丹初期的他，在她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跟筑基期修士被碾过去没什么区别。

  那人身体猛地一弓，骨骼再次错位，丹田剧震，灵力当场溃散大半。

  废了一半。

  不是要命，可比单纯受伤更狠。

  场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不少原本只是围观的修士，神色明显收敛了几分，看向言昭的目光里多了忌惮。

  她这一脚，太随意了。

  像是根本没把对方的修为放在眼里。

  而这种随意，才最让人心里发沉。

  铁体宗那边的气息顿时躁动起来。

  他们向来横行惯了。

  今日不但被当众镇压，还被直接废了自家弟子一半修为，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有人冷笑一声，声音刻意拔高。

  “好大的架子，人没来就占位置？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讲道场又不是你家后院！”

  “占位置不让？小辈不懂规矩，师傅倒是也不教。”

  “我看不是护短，是仗着修为高，出来撒野！”

  话一句比一句刺。

  把黑白倒过来讲得理直气壮。

  周围不少人皱起眉，却没人插嘴，显然都在观望。

  言昭听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没再去看坑底那个人，只是抬眼扫过铁体宗那一群人，语气平得不能再平。

  “说完了？”

  那边一顿。

  还没等他们再开口，她已经接着道。

  “那就比斗吧。”

  几个字，干脆利落。

  场内瞬间安静了一拍。

  铁体宗那边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被这句话激得气息翻涌。

  “你说什么？！”

  “比就比！真当我们铁体宗怕你？！”

  言昭看了他们一眼。

  很淡。

  “那你们现在可以先滚了，别耽误我听讲道。”

  这句话一落，铁体宗那边的气息瞬间全都绷紧了。

  有人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灵力在体表翻涌，显然已经压不住火。

  被当众镇压、被废弟子、被点名比斗。

  现在还被一句“滚了”打发。

  这已经不是踩脸，是直接往地上碾。

  “你——”

  有人忍不住就要开骂。

  可骂声还没出口，场内忽然一静。

  剑意先到。

  不是外放的锋芒，而是那种一出现，周围就自动让开位置的存在感。

  几道身影自讲道场一侧走来，衣袍整肃，气息冷冽。

  剑宗的人到了。

  铁体宗那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再横，也得分地方。

  铁体宗敢和大多数宗门硬碰硬，但对剑宗，终归还是要掂量一下。

  尤其是这种公开场合。

  继续闹下去，真要被记上一笔，回宗门都不好交代。

  气氛僵了几息。

  最终还是有人冷着脸甩下一句。

  “走。”

  铁体宗的人一边压着火气，一边往偏僻的位置退去。

  而言昭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她转身，衣袖微动，神色已经恢复成最初的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讲道场重新归于秩序。

  只有被砸坏的地面，还在无声提醒——

  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陈离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等铁体宗的人退开，讲道场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慢慢低下头。

  眼眶却红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那股酸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从被砸飞，到被接住，再到对方被直接镇压，几乎是眨眼之间。

  他从小跟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

  活得很艰难。

  被欺负的时候多，忍的时候更多。

  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更没有人会因为他一个人，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早就习惯了冷淡。

  习惯自己扛。

  可师傅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从救了他开始，再到收他为徒……

  今天因为自己被欺负，师傅就当众踩碎别人。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

  也没有给任何人留台阶。

  就是明明白白地站在他前面。

  护着他。

  陈离抬起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很快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可肩膀还是绷得发紧。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

  “师傅……”

  言昭已经坐下，闻言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还疼吗？”

  陈离被她这一句问得心口一震，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很快把那点湿意压了下去，可肩膀还是绷得发紧。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哑意：“不疼。”

  言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陈离喉咙一紧，站得更直了，什么都没再说。

  旁边的王珩其实也一直看着，刚才那一幕他全都看在眼里。

  王珩心里发热，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了些，小声开口：“师傅，要是下次我被人欺负了……你也会这样护着我吗？”

  这话一出，陈离也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

  言昭被他这语气弄得一怔，随即有点哭笑不得。

  看着两个人，语气却认真得很：“当然，你们是我的徒弟。”

  简简单单一句话。

  王珩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点头。

  陈离站在一旁，低下头，唇角扬了一点。

  言昭这边的动静，早就落进了剑宗众人的眼里。

  讲道场表面恢复了秩序，可私下里的议论一点没停。

  铁体宗那点狼狈下场，反倒没多少人真放在心上。

  在不少人眼里，那不过是他们横惯了，踢到铁板罢了。

  真正让人侧目的，是言昭。

  剑宗这边坐在前排的几位修士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有人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刚才那一脚，你们看清了没有？”

  “看清了。”另一人缓缓道，“灵力收放得太干净了，没半点外泄，连气息都没乱。”

  有人沉吟了一下，摇头：“这已经不是普通金丹修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