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有变化

  言昭心脏毫无防备地猛跳了一下。

  哎哟。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迅速稳住心神。

  这是梦魇。

  这是徒弟的幻想。

  不能被带偏。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陈离这个样子，确实很容易让人心软。

  言昭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强行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离，语气刻意放缓，“你应该喊我师傅。”

  陈离眨了下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柔没有立刻消失，反而浮现出明显的疑惑，像是没听懂这个称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很快，那份疑惑就僵在了脸上，神情一点点变得不自然。

  下一刻，他的眉头猛地拧紧。

  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睛里，骤然浮现出痛楚，情绪像是被什么狠狠撕扯开来。

  他开始抱住自己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压抑而混乱的低喊声。

  “不是……”

  “不是娘子……”

  言昭心里一紧，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动用神识，也没有用灵力强行干预。

  可周围却开始变了。

  喜房的红色在眼前扭曲，烛火拉长成怪异的影子，墙壁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整个幻境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撕裂声。

  陈离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是娘子……”

  “是师傅……”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言昭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把人抱进怀里。

  她动作很轻，但是把人抱得很紧，也是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被这场梦魇彻底吞掉。

  “陈离。”言昭低声喊他，“你要是出事，我会很难受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离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幻境的扭曲还在，可像是被什么强行按住了继续崩塌的趋势。

  他抱着头的手慢慢收紧，呼吸依旧乱，但是没有再失控地喊叫。

  言昭没有再说别的。

  她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

  等到陈离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后。

  最先消失的是那些刺目的红色。喜烛的火焰一寸寸黯淡，红绸像是被风吹散的影子，逐渐褪去。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变得虚浮又透明，屋内的陈设一块块剥落……

  言昭低头看着他，能清楚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在一点点放缓，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再一眨眼，周围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喜房。

  而是陈离真正的房间。

  简简单单的陈设，熟悉的气息，窗外微弱的天光落进来，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陈离还靠在她怀里，眼睫轻颤，神色疲惫，只不过已经不再是痛苦。

  就在这时，夜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啧啧啧，你说你，怎么不干脆交配一下再戳破？你不是最爱这档子事情吗？多可惜啊。”

  话音刚落，言昭额角一跳，条件反射地抬手，差点一巴掌就朝声音的方向呼过去。

  她硬生生停住，脸色黑得不行。

  “你给我闭嘴。”

  夜在一旁低低笑了两声，黑雾晃了晃，显然心情很好。

  言昭没再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陈离，确认他气息平稳，才缓缓松开手。

  她心里那股提着的劲终于落了下来，后背也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

  言昭确认陈离这边彻底稳下来之后，才转身出了院子。

  没多久，她又把修长老叫了过来，直接把剩下的八颗筑基丹放到他手里。

  修长老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瓷瓶差点没拿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松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后怕：“您给他们一人五颗的时候，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幸好，这两小子天赋是真好，只用了一颗。”

  “现在宗门正是缺筑基修士的时候，这些丹药，能顶大用。”

  “靠着它们，宗门底子才能真正立起来。”

  言昭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脑子里还在打转，想着陈离对自己有想法这件事，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等修长老一离开，夜就晃到她面前，黑雾轻轻一荡，语气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洗澡。我喝血。”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顺口又补了一句：“哦，对了，霜翎也让我转告你，今天要跟你交配。我跟他说了一起。”

  言昭：“？？？”

  她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言昭最后还是去了。

  她心里清楚，这两件事她都躲不开。

  夜要喝血，是她欠着。

  霜翎那边……

  也不是单方面的索取，她从中同样能得到回馈。

  无论是修为上的，还是身体状态上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没有再多纠结。

  洗漱的水汽很快在室内弥散开来，热意一点点驱散了方才残留的紧绷。

  言昭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陈离的事。

  那是徒弟，是必须放在清清楚楚位置上的存在，她不能再被情绪牵着走。

  夜向来没什么耐心。

  等她坐定，那团黑雾便贴了过来，动作熟稔，几乎不带多余的情绪，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言昭很快就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重，也不突兀。

  她下意识偏了下头，却没有躲开，只是放松了肩颈，任由夜继续。

  和最开始那种蛮横的方式不同，现在的夜已经学会了控制，吸取的力道很克制，节奏也稳定，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灵力被一点点牵动，顺着血脉流转开来。

  可就在她以为会这样平稳结束的时候，颈侧的那点重量忽然一沉。

  不是疼。

  而是一种明显加重的存在感。

  言昭呼吸微顿，眉心轻轻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察觉到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后又刻意收敛了几分。

  可当言昭以为他是停一停的时候，刚才还刻意收敛的吸力，毫无征兆地骤然加重。

  粗暴，带着一种侵略感。

  言昭呼吸一滞，下意识睁开眼。

  眼前的黑雾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浓郁起来，像是被什么情绪催动，层层翻涌，将周围的光线都吞没了几分。

  而这团黑暗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狭长的凤眼，从黑雾深处显露出来，眸色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