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妖兽今天火气又大了

  而站在最前面的母亲抱紧孩子，泪水终于止不住地落下来。

  “仙、仙人……谢谢您……孩儿他、他还能活……”

  那孩子原本被天山宗的人一把扔出来，浑身冰凉，眼看就快断气了。

  现在在药力冲开堵塞后，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涣散。

  他先是茫然看着雪地，似乎还不明白自己为何能醒。

  直到听见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妇人哽咽着念叨——

  “孩儿，是仙人救你的，是仙人救你的……”

  他怔住了一瞬。

  然后猛地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言昭。

  白衣、眉眼冷净、姿态挺直。

  在他幼小的认知里，那就是真正的“仙”。

  下一秒，小孩跌跌撞撞地从母亲怀里爬出来。

  身子还虚得发抖，却拼命朝言昭的方向跪过去。

  “仙人……仙人救命……仙人恩大德大……”

  他的声音细，还带着发自本能的敬畏。

  母亲见状，立马跟着跪下，头磕在地上，扣得“砰砰”响。

  有了这两人的带头，周围那些刚喘过一口.活气的凡人也顾不得虚弱，一个个扑通跪下去。

  “仙人——”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谢谢仙人……谢谢……”

  一时间，整个矿洞外的雪地上尽是跪伏的人影。

  他们磕头的声音在寒冷山风里连成一片，沉沉、急促、发自肺腑。

  而御兽宗的长老与弟子们原本还对救凡人这件事颇不情愿。

  觉得麻烦。

  觉得浪费丹药。

  可看到这么多凡人哭着跪着，磕头磕到额头泛红——

  他们脸上的嫌弃，顿时褪了不少。

  ……

  长老们忙着重新安排矿洞、统计伤亡、分派凡人的住处与工作。

  一群人被言昭一句话激起干劲，恨不得立刻把整个矿区重新翻修一遍，顺便把天山宗留下的破烂都洗干净。

  言昭则悄悄溜走了。

  她找了个风景最好的山崖边。

  雪从天上静静落下来，山风吹着，冷得很干净。

  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把躺椅整个人往里一窝。

  懒得像条咸鱼。

  四周被她顺手撑起一个灵力罩，把风挡在外面，自己舒舒服服躺在里面看雪景。

  这破宗门、破世界、破事情……

  在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烦。

  正发着呆，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言昭眯眼一看。

  是那个被她救过的小男孩，瑟缩着站在灵力罩外。

  两只手紧紧捧着什么东西，指节冻得发红。

  被她看到了，他整个人吓得一抖，赶紧跪下去。

  “仙、仙人……这是附近灵树上结的果子……以前那些仙人都、都爱吃……我、我给您……”

  小孩声音细得像风要吹散了，连递东西都不敢靠近，只能把果子捧在怀里往前推。

  言昭沉默了一瞬。

  指尖轻轻一点。

  果子啪地一下飞过来，稳稳落在她掌心。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甜味里带着灵气，倒也算好吃。

  “……谢谢。”

  她淡淡开口。

  小孩愣住了。

  仙人……对他说谢谢？

  他连耳尖都红透了，紧紧磕了三个头，然后抱着空空的怀里退走，脚步乱成一团，却努力没让自己摔倒。

  后面雪落得更密了。

  言昭正准备继续休息，灵兽袋却突然一阵乱动。

  下一瞬——

  夜从灵兽袋子里面钻出来，“你不是想找个弟子吗？那不就有现成的吗？怎么不把那小凡人收回来？”

  言昭啊了一声，反问道：“……他有灵根？”

  夜又炸了：“金丹就算垃圾，也能自己看啊！”

  言昭：“……”

  行吧，这妖兽今天火气又大了。

  她吸了口气，伸神识扫过去，果然在那小孩丹田里看到一丝淡淡的灵息。

  弱得要命，却确确实实存在。

  夜双手抱胸，气势汹汹。

  “亏你还是御兽宗宗主！这么明显都感应不到！还要等我跟你说。”

  言昭揉了揉额角，“好好好，我知道了。”

  夜骂骂咧咧消失。

  事情处理完后，言昭心里还记着那孩子。

  可她一找，发现人不在广场里。

  再一扫——

  好家伙，小孩已经被拉去矿洞挖矿了。

  言昭沉默三秒。

  这群凡人恢复得太快，效率也太高了吧？

  言昭还是走向孩子的母亲。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药丸，又抽出一本最基础的入门功法。

  将东西递过去后，她才开口。

  “我发现你儿子有灵根。这些拿回去让他试一试。”

  妇人被吓懵了，手都在抖。

  “如果他能修到练气三层，就让他来御兽宗找我。”

  妇人猛地跪下，眼泪掉得止不住。

  ……

  言昭用了足足几天，把新得来的地盘全走了一遍。

  她本以为会遇上点麻烦，结果一路上根本不需要她出手，只要人站在那里、灵压往外一放，那些原本还有点小心思的小势力立马安静得像鹌鹑。

  不得不承认，默妖的名头还是挺好用的。

  但越顺利，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御兽宗弱是真的弱。

  尤其在几处地盘，她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嫌弃得明晃晃”。

  那是一处原本由天山宗管理的小型坊市，里面住着几户修仙家族，还有更多的凡人做杂活。

  按理说换宗门，他们至少要留到交接结束。

  结果言昭刚落地，那些家族头领互相看了一眼，直接带着人、东西、灵宠一起走。

  走得干脆利落，连半句客套都没有。

  领头的男人拱手，却连正眼都没给她。

  “御兽宗，我们高攀不上。”

  说完，人就走了。

  留下言昭一脸无语，身后的长老们气得肺都快炸了。

  “欺人太甚！”

  言昭望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叹口气。

  不是因为被嫌弃，而是……被嫌得太合理了。

  长老们气得脸发红。

  “宗主！我们要不要拦下他们？！”

  言昭看了看空荡荡的坊市，慢悠悠收回气息。

  “不用。”

  长老们惊了：“宗主？！”

  “留不住的，抓回来也是累赘。”

  言昭走在前面，语气平稳得很。

  “我们现在就是弱。弱了当然要挨嫌弃。”

  长老们一噎。

  言昭抬头看天，雪从云层缓缓飘下，落在她掌心融成一滴水。

  “不过……”

  她勾了勾唇角，第一次露出点笑意。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