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章 兵临应天

  他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擦去脸上的唾沫，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嘲讽：“胡惟庸，你以为穿上龙袍，坐上龙椅，就能让咱怕你？”

  “你错了。咱怕过元军的铁骑，怕过陈友谅的战船，怕过刀光剑影里的生死一线……但咱从不怕乱臣贼子的叫嚣。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注定成不了事。”

  “你坐上这龙椅，心里想的不是如何治国安邦，而是如何报复，如何炫耀，如何让别人怕你。就凭这点格局，你也配穿这身龙袍？”

  “你！”胡惟庸被朱元璋的话刺得脸色铁青，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格局小，说他不配当皇帝！

  他猛地拔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剑尖直指朱元璋的胸口，嘶吼道：“我不配？那你配吗？你猜忌功臣，滥杀无辜，弄得朝堂人人自危，百姓怨声载道！你这样的暴君，才不配当这大明的皇帝！”

  剑刃的寒光映在朱元璋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胡惟庸：“有本事，你就杀了咱。杀了咱，就能让那些囚禁的武将臣服吗？”

  “你不敢杀咱。”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还需要咱活着，需要用咱的命来要挟那些忠于大明的人。你胡惟庸，终究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懦夫！”

  “懦夫？”胡惟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情绪彻底失控，手中的佩剑微微颤抖，“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懦夫！”

  他的剑尖距离朱元璋的胸口只有寸许，只要再往前递一寸，就能刺穿对方的心脏。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禁军吓得脸色惨白，却不敢上前劝阻。

  朱元璋死死盯着胡惟庸的眼睛，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他征战一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能以自己的死，激起将士们的怒火，让胡惟庸背上弑君的罪名，那也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胡惟庸的手腕却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朱元璋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心中那股杀人的冲动，竟被一股莫名的恐惧取代。

  是啊，他不敢杀朱元璋。

  至少现在不敢。

  杀了朱元璋，就等于断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那些忠于朱元璋的旧部蠢蠢欲动，他需要朱元璋活着，需要用朱元璋来牵制他们。

  “懦夫！你有种就杀了咱！”

  他竟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了那锋利的剑刃！

  “嗤啦——”

  皮肉被剑锋割开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缝间涌出，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滴落在明黄的地上。

  胡惟庸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震，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朱元璋那双染血的手，看着对方眼中那股悍不畏死的决绝，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人！

  为了逼他动手，竟然不惜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握剑刃！

  “你……你疯了？！”胡惟庸嘶吼道，想要抽回佩剑，却发现朱元璋握得极紧，那双手仿佛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剑身，任凭鲜血淋漓，也没有丝毫松动。

  “疯？”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一抹凄厉的笑，“咱是疯了！被你这乱臣贼子逼疯的！胡惟庸，你不是想杀咱吗？动手啊！”

  他猛地向前一步，胸口主动向着剑尖顶去，锋利的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布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杀了咱，你就成了弑君篡位的乱贼，天下人都会唾弃你。”

  胡惟庸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看着朱元璋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听着那字字诛心的话语，心中的勇气早已荡然无存。

  他真的不敢。

  杀了朱元璋，固然能解一时之恨，却也等于自绝后路。

  那些忠于朱元璋的旧部也在暗中窥伺，一旦他背上弑君的罪名，只会让所有人都联合起来反对他，到那时，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回天乏术。

  “放开！你给我放开！”胡惟庸色厉内荏地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朱元璋的钳制。

  朱元璋的双手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浸湿了他的衣袖，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死死握着剑刃，眼神死死盯着胡惟庸。

  “怎么？不敢动手了？”朱元璋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不是说要让咱瑟瑟发抖吗？现在怎么怂了？”

  “我没有！”胡惟庸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朱元璋的胸口！

  “噗——”

  朱元璋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踉跄几步，双手终于松开了剑刃。

  他踉跄着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双手垂在身侧，鲜血依旧不断滴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中的光芒丝毫未减。

  胡惟庸握着染血的佩剑，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朱元璋那副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陛下！八百里急报！”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脸上满是惊慌之色，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胡惟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厉声喝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传令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份染血的军报，声音带着颤抖：“启禀陛下……李存……率领十万军队……正向应天杀来！前锋已过徐州，距应天不足三百里！”

  “什么？！”

  胡惟庸如遭雷击，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蟠龙椅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存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就算李存得到消息，从大同赶来至少也需要半月之久，他有足够的时间稳固局势，布防应天。

  可没想到，李存的大军竟然已经兵临城下！

  “怎么可能……”胡惟庸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我不是让张武在徐州设防了吗？他怎么敢……”

  传令兵哭丧着脸：“张将军……张将军的部队刚到徐州，就被李存大军击溃了！李存的军队太凶悍了，跟饿狼一样，根本挡不住啊！”

  李存麾下的军队，常年与北元厮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之辈，战斗力远非张武那些临时拼凑的部队可比。

  更何况，还有李文忠、沐英等人，张武根本不是对手。

  朱元璋看着胡惟庸惊慌失措的模样，听着传令兵哭丧的汇报，紧绷的嘴角终于漾开一抹笑意。

  那笑意里，有释然，更有几分期待。

  可胡惟庸猛地抬眼，死死盯着朱元璋，“你笑什么？”

  他踉跄着上前，指着朱元璋的鼻子，“你以为李存会救你？朱重八，你忘了你是怎么对他的吗？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僵住，是啊，他对李存，的确算不上宽厚，甚至想要杀了他。

  可不管朱元璋如何对他，在心中李存自始至终是他的亲外甥。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