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章 朱标的执着

  刚到门口，就见李二狗候着，“太子殿下，陛下正等着您呢。”

  朱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朱元璋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来了？坐。”

  朱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隐约猜到，父皇找他，多半与昨夜的事有关。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朱标坐立难安。

  半晌，朱元璋才放下朱笔，端起茶杯喝了口，慢悠悠地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又不像动怒的样子。

  “标儿，”他开口，语气平和，“昨夜……歇得好吗？”

  朱标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躲不过。

  他垂下眼帘，含糊道：“回父皇，还好。”

  “还好？”朱元璋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咱听说，东宫昨夜挺热闹。常氏刚生了雄英，你是该多照看，只是……也别顾此失彼才好。”

  朱标的心沉了沉，知道父皇这是话里有话。他攥紧了手，低声道：“儿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了些，“吕氏嫁入东宫也有些时日了吧？”

  “回父皇，不少时日了。”

  “不少时日了啊……”朱元璋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只是不知，吕氏在东宫住得还习惯？你待她……还周全吗？”

  朱标额角渗出细汗，父皇这话问得看似平常，却字字都往昨夜的事上扎。

  他张了张嘴，想说“周全”，可一想到那碗避子汤，又觉得心虚，只能硬着头皮道：“儿臣……待她还算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朱元璋挑了挑眉，拿起案上的一本奏折，却没看，手指轻点着封面，“标儿，你是太子，将来要承继大统的。皇家子嗣兴旺，是社稷之福。你如今只有雄英一个孩儿，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朱标心里一动，终于明白父皇的意思了。他连忙起身躬身：“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只是……雄英尚幼，太子妃身子也还虚，儿臣想着，等太子妃养好了身体……”

  朱标话音未落，朱元璋的目光便沉了沉，手指在奏折封面上顿住，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等太子妃养好了身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标儿，你是把皇家当寻常百姓家了？”

  朱标连忙低头：“儿臣不敢。”

  “寻常百姓家，妻子刚生完孩子身子弱，丈夫等一等，是体恤。”朱元璋放下奏折，站起身，踱到朱标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可你是太子，东宫不只是你的家，更是天下的表率。子嗣兴旺，关乎国本，能等吗？”

  他顿了顿，声音又缓了些，“常氏是太子妃，诞育嫡子是她的本分，将来再生养，自然是好。可吕氏……”

  朱标猛地抬头，打断了父皇的话，“父皇，吕氏入东宫，本非儿臣所愿。侧妃之位，是父皇强塞给儿臣的。”

  朱元璋的脚步顿住，眉峰微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儿臣心里只有常氏，从未想过要让旁人分走她的半分体面。”朱标躬身到底，声音带着压抑的执拗，“吕氏既非儿臣所选，便绝不能让她有孕。雄英是嫡长子，将来的储君之基，容不得半分动摇。”

  他抬起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父皇说儿臣仁厚过了头，可儿臣以为，护着常氏和雄英，才是儿臣的本分。若为了所谓子嗣兴旺，让旁的孩子分薄了雄英的分量，那才是真的糊涂。”

  朱元璋怔住了，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儿子。

  这还是那个凡事都顺着他的朱标吗？

  眉眼间虽还带着几分温和，眼底却燃着从未有过的执拗，说出的话让他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好，好个护着常氏和雄英！”朱元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咱的标儿，是真的长大了。”

  朱标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父皇，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的裁决。

  朱元璋收了笑，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宫墙上空的流云，声音低沉了些：“你当咱想逼你纳侧妃？你当咱不知道你心里只有常氏？”

  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可你忘了，咱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朱标一愣。

  “咱小时候，遭了灾，闹了蝗，爹娘、大哥、二哥……一夜之间全没了。”朱元璋的声音很轻，“那时候咱就想，要是朱家的人能多些，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容易断了根？”

  他走到朱标面前，目光里带着期许：“咱打天下，不光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更是为了让老朱家能站稳脚跟，子子孙孙，绵延不绝！你是太子，是老朱家的根，你不多生几个孩子，将来谁帮着雄英撑着这江山？谁替咱老朱家守住这泼天的家业？”

  朱标的心猛地一揪。

  他知道父皇幼年凄惨，却从未想过，父皇对开枝散叶的执念，竟深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简单的皇家规矩，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怕了人丁单薄的苦。

  “父皇……”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朱元璋打断。

  “你护着常氏和雄英，没错。”朱元璋叹了口气，“可雄英将来要坐的是龙椅，不是寻常百姓家的炕头。他身边得有兄弟帮衬，得有族人支撑，不然，孤家寡人一个，怎么镇得住那些虎狼？”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咱不是让你委屈常氏，更不是让你冷落雄英。只是让你明白，多子多福，对皇家来说，不是空话，是保命的根基。”

  朱标垂下眼帘，心里翻江倒海。

  父皇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理解那份恐惧，却依旧无法接受让吕氏有孕。

  那不是简单的多一个孩子，那是在东宫埋下一根刺，一根随时可能扎向常氏和雄英的刺。

  “儿臣……”他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儿臣可以让常氏再多生几个，将来都是雄英的手足。但吕氏……绝无可能。”

  他知道这话近乎忤逆，却还是说了出来。有些底线，他不能退。

  朱元璋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摆了摆手：“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没再逼他，也没再斥责，只是转身回到龙椅上，重新拿起奏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下去吧。东宫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朱标深深躬身：“儿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朱不知道父皇那句“罢了”是真的妥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拭目以待”。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改变主意。

  吕氏可以留在东宫，甚至可以有侧妃的体面，但绝不能有孩子。

  这是他为常氏和雄英筑起的防线，一步都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