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章 应天风云起,君心深似渊
作者:墨冥棋妙
沈青梧低声道,“我就是……想再见他一面,跟他喝杯酒。”
“喝了酒又能怎样?”沈父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卷《孙子兵法》,脸色沉得像要下雨,“青梧,你爹我读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因门第悬殊而闹得家破人亡的事。李将军是好人,是洪都的功臣,但他不是你能攀的。”
他走到女儿面前,看着她倔强的眼神,语气软了些:“前几日张大户家派人来说亲,他家儿子虽没什么大本事,却也是正经人家,家里有几亩地,能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娘已经替你应下了……”
“我不嫁!”沈青梧猛地抬头,眼里的倔强像出鞘的刀,“我沈青梧的婚事,自己说了算!张大户家的儿子?就是他再好,我不喜欢,也绝不嫁!”
“你这孩子!”沈父气得发抖,把书卷往地上一摔,“什么叫喜欢?过日子不是看兵书,不是耍刀子!你以为李将军会看上你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他走的时候连句正经话都没说,你还在这儿痴心妄想!”
“他说了后会有期!”沈青梧梗着脖子喊道,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就算他没那个意思,我也认了!但我绝不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她捡起地上的双刀,转身就往家跑,披风的衣角在身后扬起,像一只受伤却不肯低头的鹰。
沈母看着女儿的背影,眼圈红了:“你说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她刚在战扬上受了那么多苦……”
“我不说?等她越陷越深,将来更痛苦!”沈父捂着胸口,气得直喘,“李将军那样的人物,身边有的是名门闺秀,哪轮得到她?与其将来被人笑话,不如现在就断了念想!”
沈青梧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插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父母说得对,知道自己和李存之间隔着天堑般的差距。
可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火苗,怎么也灭不掉。
她想起李存第一次见她挥刀时的惊讶,想起他听自己分析城防时的认真,想起他被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时的窘迫,想起他最后翻身上马时,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种子落在心田,在她没察觉的时候,已经悄悄发了芽。
她拿起桌上的布,开始擦拭双刀,刀光映出她含泪的眼睛,却也映出一丝不肯认输的光。
“身份悬殊又怎样?”她对着刀光里的自己喃喃道,“战扬我都敢上,这点坎,我就不信过不去。”
窗外,沈母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青梧,开门吧,娘给你煮了粥……”
沈青梧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掉,重新握紧双刀。
她知道,前路难走,父母的反对,门第的差距,都是横在面前的大山。
可她沈青梧,从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
至少,她要等李存回来,亲口问一句。
问他,那杯烧刀子,还算不算数。
问他,在他心里,她仅仅是洪都一个会耍刀的姑娘,还是……别的什么。
夜色渐浓,洪都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那间破院里,还亮着一盏孤灯,灯下的少女,正用布一遍遍擦拭着双刀。
应天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李存与朱文忠并肩而入。
街道上的百姓依旧行色匆匆,只是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洪都之战的消息早已传回,这两位从血火里拼杀回来的将军,成了许多人心中的传奇。
可李存的心,却像坠着块石头,沉甸甸的。越是靠近帅府,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重。
帅府的灯火比往日更亮,门前的亲兵也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两人刚下马,徐达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元帅在书房等你们。”
“徐将军,义父他……”朱文忠想问什么,却被徐达用眼神制止了。
“进去就知道了。”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小心说话。”
李存与朱文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书房里,朱元璋正背对着门,望着墙上的舆图,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朱标满月时,马氏亲手给他戴上的。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回来了。”
“义父。”
“舅舅。”
两人齐声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也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络。
他的目光落在朱文忠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李存,最后,落在了他们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痕上。
“洪都……辛苦了。”他忽然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朱文忠一愣,没想到会是这句,连忙道:“为义父分忧,是孩儿分内之事。”
朱元璋没接话,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文忠,你可知罪?”
来了。
朱文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孩儿知罪。孩儿违抗军令,私自改道驰援洪都,请义父责罚。”
“责罚?”朱元璋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你可知你这一去,差点让应天陷入险境?张士诚的细作就在城中,若他知道我军分兵,趁机来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舅舅,”李存上前一步,挡在朱文忠身前,“文忠此举虽有不妥,却是为了洪都数十万军民。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洪都怕是……”
“你也想替他求情?”朱元璋打断他,目光落在李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存儿,你是个稳重的,怎么也这么糊涂?军中无戏言,军令如山,若人人都像他这样,这仗还怎么打?”
李存抿了抿唇,沉声道:“舅舅,文忠虽违令,却解了洪都之围,保住了我军西线屏障。功过相抵,恳请舅舅从轻发落。”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功过相抵?存儿,你还是太年轻。这天下,不是只看一城一池的得失。”
这些年,他一直刻意培养朱文忠,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可越是这样,心里那点隐忧就越重。
尤其是标儿出生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大哥是长子,文正是长房长子。
自己现在是元帅,可将来呢?
若有朝一日君临天下,文正会不会觉得,这天下也有他一份?
毕竟,他是朱家嫡长房的根。
这次洪都之战,文正立下奇功,军中已有不少人称赞他“有乃叔之风”。
再加上朱文忠为了他违抗军令……朱元璋的眼神沉了沉。
不能再让他们抱得太紧了。
“文忠,”朱元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私自改道,目无军纪,罚你二十军棍。军中职务暂且卸去,好好反省。”
朱文忠一怔,这惩罚比预想中轻,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
他低头道:“孩儿领命。”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李存,语气缓和了些:“存儿,你在洪都坚守七十三日,劳苦功高。咱已让人给你备了赏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还有……”他顿了顿,“妹子说,想认你做义子,以后你就跟文忠他们一样,喊我义父吧。”
李存愣住了。
认义子?
他成了朱元璋的“义子”,就不再仅仅是亲戚,更是臣子,是需要绝对服从的下属。
他忽然明白了朱元璋的心思。
朱文正的功,不能再赏了,否则功高震主,尤其是在标儿出生后,长房长子的身份本就敏感,再受重赏,容易滋生不该有的念头。
所以,他把赏赐给了自己这个义子,既彰显了对洪都之战的肯定,又敲打了朱文正,还把自己牢牢绑在了他的战车上。
好深的心思。
“怎么?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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