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章 血火终落幕,枪影破尘来
作者:墨冥棋妙
陈友谅的大军像涨潮的海水,一次又一次拍打着残破的城墙。
抚州门的缺口早已用尸体和沙袋填满,城头上的士兵们个个带伤,甲胄破碎,却依旧死死攥着刀枪,眼里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李存靠在一截断裂的旗杆上,左臂的箭伤已经化脓,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看着朱文正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咳嗽,咳出的血染红了身前的土地,心里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文正,撤到后面去。”李存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朱文正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撤?撤了谁来守?大哥你现在连剑都快举不动了……”
话没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李存连忙上前扶住他,手触到他滚烫的皮肤,他在发烧。
“撑不住了……”一个老兵喃喃道,他的腿被砸断了,正用一块碎盾勉强支撑,“弟兄们……快没了……”
李存望去,城头上能站直的士兵,已经不足千人。
火药耗尽了,滚石用完了,连最后的石灰都撒光了。
他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刀,和彼此的后背。
沈青梧提着双刀,守在李存身侧。
她的左臂被刀砍伤,伤口用布条牢牢缠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刀柄上。
这几日,她从一个躲在破院里的姑娘,变成了能与士兵们并肩厮杀的战士,那双曾经只翻兵书的手,如今沾满了血污。
“李将军,”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很坚定,“你看,敌军的攻势好像慢了。”
李存眯起眼,果然,原本如潮水般的敌军,冲锋的势头竟弱了几分。
他们的阵型有些散乱,甚至能看到后方的士兵在往回撤。
“怎么回事?”朱文正也察觉到了,挣扎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敌军阵营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紧接着,号角声吹响。
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收兵的信号!
“他们……退兵了?”一个士兵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敌军像退潮般缓缓后撤,露出布满尸体和断戟的战扬。
没有人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哭声传染开来,整个城头都回荡着劫后余生的呜咽。
李存望着敌军撤退的方向,眉头紧锁。
陈友谅势大,怎么会突然退兵?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却又想不出缘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李将军!”沈青梧连忙扶住他。
“没事……”李存摆了摆手,靠在城墙上喘息,“他们退了……我们守住了……”
朱文正也笑了,笑着笑着就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李存连忙让人把他抬下去救治,自己则强撑着站起来,看着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清理战扬,救治伤兵。
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布满血污的城头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李存望着应天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援军终究是没来。
他早该想到的。
朱元璋有他的难处,东边的张士诚虎视眈眈,应天的根基尚未稳固,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历史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洪都之战,朱元璋自始至终没有派一兵一卒,全凭朱文正凭着一股悍勇死撑。
“将军!”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李存回头,见是个断了腿的小士兵,正指着城外,眼里闪着光:“你看……那是什么?”
李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烟尘中,出现了一队骑兵的身影。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几千人,却像一把锋利的剑,正朝着洪都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员银甲将军,长枪斜指,身姿挺拔,在阳光下异常耀眼。
“那是……”李存的眼睛猛地睁大,心脏狂跳起来。
沈青梧也看清了,她看着李存骤然激动的神情,轻声问:“你认识?”
“是文忠!”李存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文忠来了!”
他挣扎着想要冲下城头,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
沈青梧连忙扶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为首的银甲将军正是朱文忠。
他的银甲上沾着尘土和血污,俊朗的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锐利,直直射向城头。
当他看到那个拄着剑、浑身是伤的身影时,猛地勒住马缰,长枪往地上一拄,翻身下马。
“大哥!”朱文忠嘶吼着,朝着城墙跑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下马,跟着他往城头冲。
他们一路疾驰,避开了陈友谅的残兵,绕了近路,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李存看着朱文忠奔跑的身影,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的弟弟,此刻铠甲歪斜,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泪水和尘土,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文忠……”李存的喉咙哽住了,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滚落。
朱文忠冲到城下,仰头望着城头的李存,眼泪止不住地流:“大哥!我来了!我来晚了!”
“不晚……”李存笑着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来了……就好……”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放下吊桥,朱文忠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李存,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大哥……你还活着……太好了……”朱文忠的声音哽咽着,肩膀不住地颤抖。
李存拍着他的背,感受着弟弟真实的体温,心中积压了七十多天的恐惧、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傻小子……”李存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我不是说过……等你回来喝酒吗?”
“喝!回去就喝!喝到天亮!”朱文忠用力点头。
沈青梧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兄弟,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映着她眼角的泪光,也映着城头上那面残破却依旧飘扬的帅旗。
陈友谅退兵了,洪都守住了。
血与火的残酷终于落幕,而跨越烽火而来的枪影,终究是赶上了最后的时刻。
李存看着朱文忠,又看了看身边的沈青梧,望向远处渐渐平静的江面,忽然觉得,这七十多天的炼狱,终究是值得的。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