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章 洪都壁垒固,风雨欲来

作者:墨冥棋妙
  “这墙,打了多少补丁?”朱文正翻身下马,手掌抚上城墙,指腹碾过一块新嵌的青石板,边缘还带着凿痕。

  砖缝里的青苔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一道道绿痕爬在沧桑的脸上。

  原守将跟在身后,脸上堆着难色:“回将军,洪都连年遭兵祸,城墙多是临时修补。尤其是抚州门那段,还是前朝土夯的底子,遇雨就软……”

  “软?”朱文正回头,眉峰挑得老高,腰间的佩刀撞在甲片上,发出脆响,“等陈友谅的炮子砸过来,它敢软一下试试!”

  李存接过亲兵递来的城防图,图纸边角被雨水浸得发皱。

  他手指点过标注的十三座城门,声音沉稳:“十三门中,抚州门、宫步门、土步门、桥步门这四处最险。抚州门土夯墙,宫步门邻水,敌军可乘船直抵城下,土步门外侧是开阔地,利于敌军列阵,桥步门的吊桥铁链去年断过,还没换新的。”

  原守将额头冒汗:“李将军说得是……只是军中工匠不足,木料也缺,怕是……”

  “缺工匠?”朱文正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狠劲,“把城里的木匠、石匠全叫来,不愿来的?告诉他,城破了,陈友谅可不管他是不是工匠!”他解下腰间令牌扔过去,“拿着这个,去府库领粮,凡参与修城的,每人每天加半斤米,家眷免徭役!”

  李存补充道:“让民壮队配合,把城外三里内的民房全拆了,木料、砖石一律运进城。告诉百姓,拆房的砖石每车抵五斤米,木料抵十斤。”

  原守将接过令牌,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默契,心里踏实了些,忙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进城时,街道上已有不少士兵在搬运物资。

  穿粗布短打的民壮扛着石块匆匆跑过,孩童们提着水罐给士兵们送水,几个老工匠正蹲在墙角打磨箭头,火星溅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瞬间熄灭。

  “五万三千兵马,看着不少,实则大半是收编的降兵。”朱文正边走边哼了声,“上次跟陈友谅交手,这些人跑起来比谁都快。”

  李存翻看名册,指尖划过“降兵营”三个字:“把降兵打散,编入各营,每队只留两个旧部,其余全是我们带来的亲兵。再选三百个识字的,分到各城门当传令兵,直接对我们负责。”

  “还是你想得细。”朱文正点头,忽然停在一处粮仓外,看着士兵们正往麻袋里装米,“粮草只够三月?”

  “原守将说的是‘尚可支撑’,怕是还得打折扣。”李存望着粮仓上的蛛网,“打开粮仓,按人头发粮。士兵每日一斤半,民壮一斤,百姓半斤。妇孺老弱参与搬运、缝补的,也按民壮标准给。”

  “什么?”朱文正皱眉,“这么造,一个月就见底了!”

  “见底总比人心散了好。”李存看向街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正接过士兵递来的米袋,眼里的感激藏不住,“你看,他们拿到的不只是米,是守城的底气。陈友谅来了,这些人能眼睁睁看着城破吗?”

  朱文正沉默片刻,忽然对亲兵喊:“去!让伙房今晚煮肉粥,给守城的弟兄们加个蛋!”

  接下来的十日,洪都城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

  士兵们扛着砖石加固城墙,抚州门那段土夯墙被裹上了一层厚木板,外面又钉上铁皮,李存让人在墙后立了二十根松木支柱,底下垫着巨石,像给城墙安了副骨架。

  宫步门的码头被凿沉了几艘旧船,沉船间拉起铁链,水面下藏着削尖的木桩。

  土步门外挖了两丈宽的壕沟,沟底埋着竹刺,上面铺着浮板和干草,远远看去和地面无异。

  桥步门的吊桥铁链换了新的,李存让人在铁链上抹了油,又加了两个绞盘,转动时悄无声息。

  李存带着工匠们改良投石机,在石弹里裹上硫磺和硝石,点燃引线再投出去,炸起来火光冲天。

  朱文正则每日带着亲兵巡查各营,哪个队操练不认真,他当扬就掀了对方的旗帜,让队长当着全营的面俯卧撑一百个。

  有次发现降兵营的校尉克扣粮饷,他二话不说,绑起来就扔到城墙上示众,直到那校尉喊得嗓子冒烟,保证分文不少才放下来。

  “大哥,你看这个。”朱文正拿着一张图纸跑过来,上面画着个奇怪的装置——几根铁管绑在一起,下面连着火药桶。

  “这是从陈友谅那边投诚过来的小兵画的,说他们有‘飞天炮’,能把火球射到城头。我让工匠仿了个,你看能用不?”

  李存看着图纸,眼睛亮了:“改改就行!把铁管加粗,火药配比例调一下,让火球飞得更远些。再做几十个,藏在女墙后面,等他们靠近了再放,保管吓他们一跳。”

  两人正说着,沐英派的信使到了,浑身是泥,裤腿还在滴水。“李将军,朱将军,”信使从怀里掏出密信,信纸湿了大半,“陈友谅在江州集结了战船数百艘,号称六十万大军,先锋已经过了湖口,怕是三日内就到!”

  朱文正捏着信纸,指节发白,忽然大笑起来:“好!来得好!我倒要看看,他六十万大军怎么啃动我这洪都城!”

  李存拆开另一封密信,是朱元璋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援军暂无,洪都需坚守一月,切记!”

  一月。李存将信纸攥紧,纸屑嵌进掌心。历史上,朱文正守了八十五天,可那代价……他抬眼看向朱文正,对方正拍着信使的肩膀说:“回去告诉沐英,让他备好庆功酒,等我们打退了陈友谅,我请全军喝三天!”

  夜幕降临时,洪都城的灯火比往日密了三倍。城头每隔五步就挂起一盏油灯,照亮了新加固的城墙。

  城里的铁匠铺彻夜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混着士兵的操练声,像一首激昂的战歌。

  伙房的烟囱一直冒烟,肉粥的香气飘遍全城,连最胆小的孩童都敢跑到街上去,看士兵们演练投石机。

  李存站在抚州门的箭楼上,望着远处的江面。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水浪翻涌的影子,像巨兽在蛰伏。

  他身边放着一壶酒,是朱文正刚送来的。

  “在想什么?”朱文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酒气。

  “在想,等打完这仗,回应天去哪喝酒。”李存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

  朱文正接过,仰头饮尽,抹了把嘴:“当然是去秦淮河畔!我知道有家酒楼,琵琶弹得最好,老板还会做醉蟹……”他忽然停住,看着李存,“大哥,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犹豫。

  李存望着城下巡逻的士兵,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很清晰,带着节奏。“你看,”他指着那些士兵,“他们手里的刀磨得很亮,怀里的干粮是热的,知道为何而战。再看那些百姓,刚才我下来时,看到张婶在给士兵补甲胄,王大爷带着孙子在搬石头。”他转过头,目光坚定,“我们不是在守一座孤城,是在守这些人,守我们自己。”

  朱文正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对!守我们自己!我朱文正的城,谁也别想踏进来!”他将酒杯往箭楼的栏杆上一磕,脆响在夜空中回荡。

  三更时,江面忽然亮起一串灯笼,像一条火龙在水面游动,越来越近。

  守城士兵的呐喊声划破夜空:“敌军来了——!”

  李存握紧酒杯,酒液晃了晃,却没洒出来。朱文正拔出佩刀,刀光在油灯下闪着冷冽的光:“传令各军,按计划行事!让陈友谅尝尝我们的厉害!”

  箭楼上的号角声响起,悠长而急促,像一只觉醒的猛兽在咆哮。

  洪都城的灯火骤然全亮,照亮了城头严阵以待的士兵,也照亮了他们眼中的决绝。

  江水拍打着城墙,敌军的战船越来越近,船头的火把连成一片,映红了半边天。

  李存将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扔下城楼,转身拿起弓箭,搭箭上弦。

  “来了。”他轻声说。

  “来了!”朱文正的声音带着兴奋,像即将出鞘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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