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烤肉引祸，一念之间

  朱文正正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串着一大块烤得金黄的野猪肉，不停地翻转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满是得意。

  李存靠在墙角，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肉香钻进鼻腔，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连日来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被这诱人的香气冲淡了不少。

  “表哥，快好了！你闻闻，香不香？”朱文正献宝似的把烤肉递到李存面前。

  李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香，真香。”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交谈声。

  朱文正警惕地停下动作，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那根刚才用来对付野猪的木棍，此刻还沾着些许血污。

  李存也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他们，怎么会有其他人？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身后跟着两个妇女和三个孩子，个个都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神麻木，像一群饿极了的狼。

  他们刚一进庙，就被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吸引，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文正手中的烤肉上，原本麻木的眼睛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绿光，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朱文正下意识地把烤肉往身后藏了藏，厉声喝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那中年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烤肉，声音沙哑地说：“小兄弟，我们……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能不能……分我们一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贪婪。

  “这是我们辛苦打来的，凭什么给你们？”朱文正警惕地后退一步，挡在火堆前。

  这肉是他拼了命换来的，要给表哥补身体，绝不能让人抢走。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一个妇女哭着说，“孩子都快饿死了，求你发发慈悲吧……”

  她身边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一声声“饿”，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存看着他们，眉头紧锁。

  他知道乱世的艰难，也同情这些难民的遭遇。

  可他和朱文正同样处境艰难，这野猪肉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一旦被抢走，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也没多少，”李存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坚定，“最多……分你们一小块，够孩子垫垫肚子。”

  他想息事宁人，毕竟对方人多，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占得上风。

  可那中年汉子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小块不够！这肉，我们全要了！识相的，就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说着，身后的两个男人也往前一步，虽然同样瘦弱，却摆出了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你敢！”朱文正怒喝一声，举起了手里的木棍，“这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抢！”

  “敬酒不吃吃罚酒！”中年汉子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挥手，“抢！”

  话音未落，他就率先朝着朱文正扑了过去，伸手去抢那串烤肉。

  朱文正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一木棍砸在他的胳膊上。

  那汉子疼得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扑了上来。

  另外两个男人也冲了上来，一个扑向朱文正，一个则朝着李存扑去——他们看出李存有伤在身，是个软柿子。

  “表哥小心！”朱文正大喊一声，想要去帮李存，却被两个男人缠住，一时间难以脱身。

  李存虽然身体虚弱，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忍着肩膀的剧痛，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朝着扑过来的男人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石头砸在那男人的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那男人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倒在地上。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剩下的人。

  中年汉子见状，目眦欲裂，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朱文正狠狠砸了过去：“给我打死他们！抢肉！”

  朱文正被石头砸中后背，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护着火堆和烤肉，像一头护食的小狼，挥舞着木棍，与两个男人缠斗在一起。

  他的狠劲被激发出来，招招都往对方的要害打去，很快就把其中一个男人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那两个妇女也不是善茬，竟然抓起地上的泥沙，朝着朱文正撒了过去。

  “卑鄙！”朱文正被迷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去揉，那中年汉子趁机冲上来，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烤肉，又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文正！”李存惊呼一声，想要起身去帮忙，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朱文正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疼得蜷缩起来，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那中年汉子手里的烤肉。

  中年汉子抢过烤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又递给身边的孩子，得意地看着李存和朱文正：“识相点就乖乖趴着，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争着抢着分食烤肉，根本没把地上的李存和朱文正放在眼里。

  朱文正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李存苍白的脸，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像岩浆一样翻腾。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个男人死死按住。

  “放开我！那是我们的肉！”朱文正嘶吼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李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他知道，对这些被饥饿冲昏头脑的人，同情是没用的。

  他悄悄摸向身边的一块尖锐的石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拿着一小块烤肉，走到朱文正面前，怯生生地递给他：“哥哥，给你吃……”

  他的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贪婪，只有单纯的善意。

  朱文正愣住了，看着那小男孩，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烤肉，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中年汉子看到这一幕，厉声喝道：“小虎！你干什么！那是我们抢来的！”

  小男孩吓得缩回手，怯怯地看着父亲。

  李存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微动。他放下了手里的石头。

  或许，他们也不是纯粹的恶人，只是被饥饿逼到了绝境。

  朱文正看着那小男孩，又看了看李存，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中年汉子见他们没再反抗，也松了口气，一边大口吃着肉，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们。

  很快，一大串烤肉就被分食殆尽，连骨头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我们走！”中年汉子见没什么可抢的了，又怕他们报复，带着其他人就要离开。

  走到庙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李存和朱文正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破庙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堆还在噼啪作响。

  朱文正爬起来，走到李存身边，眼眶通红：“表哥，我们的肉……”

  “没事。”李存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至少，我们还活着。”

  他看着地上残留的油污，又看了看朱文正身上的伤，心中五味杂陈。

  乱世之中，人性在饥饿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一念之差，或许就会沦为野兽。

  但即便是在最黑暗的时刻，也总有一丝善意，像火种一样，不曾熄灭。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李存看着朱文正，“总会找到吃的。”

  朱文正点了点头，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虽然肉被抢了，但他们保住了性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阳光依旧透过破洞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经历了这扬风波，他们似乎都明白了一些什么。

  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不仅需要勇气和狠劲，有时候，还需要一点宽容和对人性的敬畏。

  而他们的路，还得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