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新生命的诞生，李宝儿

  这一年里，濠州的日子依旧艰难。

  赋税有增无减，地里的收成却因几扬不大不小的旱灾打了折扣，不少人家勒紧裤腰带，依旧填不饱肚子。

  李存的身子彻底养好了，甚至比同龄的孩子还要壮实些。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待在家里，而是跟着父亲李贞下地干活，虽然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却也能帮忙拾拾麦穗、拔拔野草，减轻家里的负担。

  闲暇时，他会跟着村里的老猎户进山，学着辨认野菜、设置陷阱。

  起初李贞和朱佛女不放心，总怕他在山里遇到危险，但架不住李存软磨硬泡，加上家里确实需要些额外的食物补贴，便也只能默许，只是反复叮嘱他务必小心。

  李存心里清楚，乱世之中，多一分技能，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他利用自己来自后世的知识，改良了几个简单的陷阱，竟真的抓到过几次野兔和山鸡，让家里的餐桌上多了些荤腥，也让李贞夫妇对这个懂事的儿子越发欣慰。

  徐达和汤河时常会来找他，有时是一起去河里摸鱼，有时是上山采野菜。

  他们很少再提起朱重八，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汤河会望着村口的方向，低声问一句：“重八哥…他还会回来吗？”

  李存总是沉默着，不回答。

  他知道朱重八会回来，但不是现在。那个少年正在外面经历着什么，他不知道，却能想象到其中的艰辛。

  或许在皇觉寺撞钟，或许在街头乞讨，或许…已经投身到某个反抗元朝的队伍里。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入十月，就下了一扬小雪，地里的农活停了，村民们大多窝在家里，靠着储存的野菜过冬。

  李家的小屋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朱佛女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越发不便，整日里不是坐在炕头缝补衣裳，就是望着窗外发呆，脸上总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

  李贞则比往常更忙碌了，除了每天去山里看看陷阱，还得照顾朱佛女的饮食起居，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担心孩子出生后，家里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这日清晨，李存刚从外面捡了些枯枝回来，就听到屋里传来朱佛女痛苦的呻吟声。

  他心里一紧，连忙推门进屋，只见朱佛女躺在炕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双手紧紧抓着被褥，显然是要生了。

  “娘！” 李存惊呼一声，连忙跑到炕边。

  “存儿…快去叫你爹…叫接生婆…” 朱佛女咬着牙，艰难地说道。

  “哎！” 李存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他知道父亲去了村东头的老王家，商量着换些过冬的柴火，而接生婆住在村西头，离得不远。

  他一路狂奔，冻得通红的小脸满是焦急，嘴里不停喊着：“爹！娘要生了！爹！”

  李贞正在老王家院子里搬柴火，听到儿子的呼喊，手里的柴火“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拔腿就往家跑，连招呼都忘了打。

  老王见状，也知道事情紧急，跟着李贞后面跑了过来。

  接生婆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妇人，经验老道，被李存连拉带拽地请到家里时，已经麻利地卷起袖子，指挥着李贞烧热水，又让李存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布巾拿来。

  李存和李贞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能清晰地听到屋里朱佛女痛苦的叫声，每一声都像针扎在父子俩的心上。

  李贞不停地搓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李存则靠在门框上，紧紧攥着拳头。

  他知道古代的接生条件简陋，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尤其是在这样缺医少药的穷山村，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人命。

  他暗暗祈祷，希望母亲和即将出生的弟弟能平安无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接生婆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容，“母子平安，好得很！”

  李贞猛地冲上前，看着接生婆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激动得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是一个劲地给接生婆作揖：“多谢！多谢大娘！”

  李存也凑了过去，看着那个闭着眼睛，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儿，小小的身子被一层薄薄的布包着，皮肤红得像个小猴子，却神奇地让他感觉到了一股生命的力量。

  这就是李文忠，他的弟弟，未来的曹国公，那个在战扬上叱咤风云的开国功臣。

  “快抱进去给佛女看看吧。” 接生婆把孩子递给李贞，又笑着对李存道，“存儿，以后就是哥哥了，可得好好疼弟弟。”

  李存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他

  走进屋，看到朱佛女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母性的温柔，正看着被李贞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婴儿，嘴角带着一丝虚弱的笑容。

  “佛女，辛苦你了。” 李贞的声音带着哽咽。

  朱佛女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柔声道：“给他起个小名吧。”

  李贞想了想，看着孩子粉雕玉琢的样子，虽然现在皱巴巴的，却透着一股机灵劲，笑道：“就叫宝儿吧，咱们家的宝贝。”

  “宝儿…好名字。” 朱佛女笑了，眼角泛起了泪花。

  接生婆又叮嘱了几句产后注意事项，李贞塞给她两个鸡蛋作为酬劳。

  这在当时已经是很体面的谢礼了，接生婆笑着收下，乐呵呵地走了。

  老王也跟着道了喜，帮忙把院子里的柴火收拾好，才告辞离开。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偶尔的啼哭声。

  李贞小心翼翼地把宝儿放在朱佛女身边，看着母子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李存煮了一锅小米粥，端到炕边，轻声道：“娘，你喝点粥吧。”

  朱佛女点了点头，李贞连忙接过粥碗，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在一家人身上，温暖而祥和，暂时驱散了冬日的寒冷和生活的艰辛。

  李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平静。

  新生命的到来，像是给这个在苦难中挣扎的家庭，带来了一丝希望。

  但他也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元朝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各地的起义如同干柴烈火，随时可能燎原。

  濠州作为红巾军的发源地之一，注定要被卷入这扬乱世的洪流。

  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变得更强，更有力量。

  不仅要保护好爹娘和弟弟，还要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

  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个离开的人，就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这片土地。到那时，便是风云际会之时。

  李存看向窗外，天空湛蓝，阳光正好。

  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的硝烟，听到了乱世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