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清算时刻

  露西对此并无异议。

  平心而论，比起宣传部，她更感兴趣的是对空部或运输部。但通过白夜的介绍，她对拾火之众的整体架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愈发确信——随着组织不断扩张，后勤部的压力与权重将与日俱增，甚至可能成长为一个仅次于领袖的核心枢纽。

  正如她父亲曾说的，他姑娘骨子里天生带着一股拼劲和野心，无论在城里还是外环，都绝不是甘于平凡的角色。因此，露西几乎立刻接受了白夜的安排。

  当然，白夜并未利用关系直接为露西安排管理职位。这出于两层考量：一来露西年纪尚轻，虽具备理论知识却缺乏实践经验，对外环的具体情况认知有限，从基层做起更能扎实锻炼能力；二来，她毕竟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即便对白夜而言，其忠诚度也有待观察——尤其是考虑到她蒙特夫家族嫡女的身份。

  事实上，以后勤部未来的重要程度，露西想要胜任部长，就真的得外嫁才行。

  当然，倘若拾火之众真有发展至那一步的一天，蒙特夫家族对露西的吸引力或许将不复存在。从另一个角度看，届时她也将被这份事业彻底“套牢”，与组织的前途紧密捆绑。

  而对于拾火之众而言，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待办——清算。

  此前白夜不在，组织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主动收缩了战线。在那段他专心解决约尔德家族的时间里，两个受雇前来的流浪者集团几乎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唯一一次与青拳小队的交手也以失败告终。

  如今约尔德家族已彻底瓦解，是时候转守为攻，让那些收了钱来挑衅的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而当这两个流浪者集团选择冒头之后，再想全身而退就没那么容易了。

  其中一个集团一直在外围与青拳带领的人周旋纠缠，至于另一个……

  “好老大，我还以为您把我给忘了呢。”简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带着她一贯的、仿佛总在调侃的语气，“城里那边……都解决了么？”

  自白夜动身前往新艾利都后，简也从他这里接回了“老本行”——以雇佣兵的身份，暗中潜入了这个流浪者集团内部。

  以至于到了现在，她对城里发生的那些翻天覆地的事，还一无所知。

  “算是都解决了。”白夜回应道，“还得谢谢你在治安局那边替我周旋。”

  先前与市长交谈时，对方提到了治安局方面对白夜的评估报告——那显然是市长决定拉拢他的关键参考之一，而简无疑在其中出了力。为此，她还特地嘱咐过白夜，进城后要收敛一些。

  “可别这么说，老大。”简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略带调侃的认真，“我这边还指望着您别跟总局闹得太僵呢，不然我以后的工作可就难展开了。”

  她顿了顿，那副轻松的语气忽然一转，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可怜：

  “煽情的话还是留到庆功宴上再说吧，或者你可以考虑给我发点奖金。现在……老大，您能不能快点来救我？”

  “当然了，其实我已经到了。”

  简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带着狐疑：

  “格瑞娜，你跟谁打电话呢？”

  简不紧不慢地侧过身，朝那个走过来的流浪者干部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噢，跟老大啊。”

  那干部愣了愣，脸色骤变：“老大？老大他们不是去和……”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眼神骤然凶狠起来，“格瑞娜，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把通讯器交出来！”

  简看着对方逐渐狰狞的脸色，非但没慌，反而将通讯器不紧不慢地收进口袋，对着那扑来的头目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

  “真没耐心呀。”她轻声说着，身体却以一种近乎舞蹈般的轻盈向后滑开半步，恰好让那把刺来的匕首擦着衣角掠过。

  头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柔的女人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他低吼一声，再次扑上，这次匕首划出更狠厉的弧线。

  简却像早有预料。她不退反进，纤巧的手指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一扭一卸——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高效到近乎艺术的擒拿技巧。匕首“当啷”落地。

  “就这点本事，也敢收约尔德家的钱？”简的声音带着笑意，脚尖却毫不留情地踢在对方膝窝。头目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恐——他意识到，这个一直以“格瑞娜”之名潜伏的女人，实力远在他之上。

  “来人！快来人！”他挣扎着朝营地其他方向嘶吼。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头目惶然四顾，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营地里其他七八个同伴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每个人都意识清醒，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动弹不得，只有眼睛惊恐地转动着。

  流浪者头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同样感到诧异的还有简。

  “老大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啊，”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过这次竟然没下杀手？难道这次去城里真的被收编了？”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在“地狱犬”营地，白夜独自解决掉两三百号人后，跟她说话时平静得就像刚散了趟步。

  对于走到对立面的敌人，白夜向来不会手软——无论对方是不是死有余辜，站在敌对面本身就已足够白夜下杀手了。

  这次留活口，当地是有原因的。崔姬的药剂研究即将进入临床阶段，对活体实验体的需求不小。白夜自认还算有点原则，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但用敌人来“废物利用”，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留着还有用。”白夜没有多做解释。

  “黄金之血”的事关系重大，简知道得太多对拾火之众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

  简对情报的嗅觉极其敏锐，立刻意识到这些活口背后必有文章。她眼波流转，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人家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帮老大挖情报，老大现在却有秘密瞒着我了……哭唧唧。”

  白夜知道她戏瘾又上来了，但还是顺着话头安抚道：“之后给你发工资。治安局给你什么待遇，我这边也一样。”

  当然，他指的不是拾火之众这边的账——他盘算着，在对空部那边给简挂个编制领份薪水。

  “好吧，看在薪水的份上。”

  简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她自己也说不清这莫名的低落从何而来——以她的身份，被有所防备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白夜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我不想让你为难。但话说回来……你现在，会因为我而为难么？”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简心里某个拧着的结。她几乎瞬间就拾起了往常那副灵巧又讨喜的神情，眼眸弯成月牙，笑意盈盈：

  “当然不会啦，老大。”

  可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声音轻快却意有所指：

  “所以呀……您还是好好防着我为好。”

  不等白夜回应，她便轻盈地向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用带着几分俏皮催促的口吻岔开了话题：

  “好啦老大，正事要紧！我们是不是该去‘验收’一下这次的‘任务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