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恋爱是战争

  “真是不巧呢。”薇薇安的笑容礼貌而疏离，“我们合唱团只招收十二岁以下的小朋友。这位……妹妹要不要看看宣传部的其他岗位？”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那种与尘土飞扬的外环格格不入的气质，修长白皙、显然从未沾过粗活的手指，还有刚才纠正孩子音准时那过分标准的发音和近乎苛刻的要求。

  这样看起来，她应该很擅长音乐，而且很可能是学院派出身。

  这就不得不提她那首《篝火之歌》了。明面上是写给集体的颂歌，暗地里却藏满了私货——它还有个更隐秘的名字，《白夜之歌》。

  昼夜、黎明与夜火、命运与英雄……那是她自学音乐后写下的第一首歌，旋律简单，却盛满了无处安放的心事。

  她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潜在的情敌——尤其可能是音乐造诣远高于自己的人——接近那些藏在音符里的秘密？

  露西尚未察觉薇薇安的敌意从何而来。

  是因为自己城里人的身份？

  毕竟约尔德家族刚与拾火之众冲突过，而她熟读白夜写的那些书——里面的许多思想，对新艾利都的家族而言堪称危险。虽然那些家族目前只看到白夜的威胁，还未意识到这些在外环传播的文字的真正分量。

  “其实我对唱这种简单的启蒙儿歌兴趣不大。”露西坦率地说，语气里带着一贯的直白，“不过我学过一些音乐，有没有编曲类的工作？比如这首曲子，我觉得可以稍作调整——”

  “哦？”薇薇安的笑容变得微妙又危险，“你想调整什么？”

  她听出来了。

  什么“简单的启蒙儿歌”，不过是大小姐式的委婉表达，拐弯抹角地说她水平不够罢了。

  薇薇安在露西眼里已经周身弥漫着暗红色的气场，从刚刚到一点点敌意变成了生死大敌。

  虽然不明白为何突然进入了“战斗状态”，但露西……

  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这就是外环吗？

  可以直白地对不喜欢的人表露情绪，不必讲究社交礼仪，不用给陌生人留面子，看到不好的东西就可以痛痛快快的表达出来。

  “咳，或许我需要更准确地表达。”露西清了清嗓子，决定放弃那些虚伪的修饰，“虽然作为童谣，简单的作曲无可指摘，但这首曲子和我在九岁时写的第一首作品水平相当。”

  她顿了顿，决定用更“外环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和我九岁时写的东西一样，不怎么样。”

  没有注意到薇薇安更加危险的表情，露西觉得自己的表达似乎还是不够外环，于是又补充道：

  “很烂？”

  钢琴旁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露西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说过了？好吧，她其实只是想适应一下外环人说话的节奏。

  薇薇安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看来这个女人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是情敌的宣战么？

  是在质疑自己的感情么？

  角落里，小天使合唱团的孩子们已经自动分成了两排小板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珍藏的野浆果干——这是他们看“大戏”时的标配零食。

  “开始了开始了。”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莉莉压低声音，用气声宣布。

  “什么开始了？”刚满六岁的小豆丁还没看懂局势。

  “战争。”年纪最大的女孩艾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老成地叹了口气，“关于艺术的战争。”

  莉莉摇了摇头反驳，高深莫测地道：“不，是恋爱的战争。”

  另外一个小朋友投来崇拜的目光。

  莉莉懂得也太多了！

  …………

  另一边，白夜回到住处时没见到薇薇安的身影。他心想这丫头大概是忙忘了时间，便转身前往登记处——得先确认露西是否安全抵达。

  蒙特夫先生虽然笃定女儿会来拾火之众，但家族派出的搜寻人员仍在四处活动。白夜需要确知露西的下落，并为她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简单查询，果然找到了露西的名字，并没有登记全名，但是书写的字体却与大多数人不同，和她精致的外表一样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您问那位新来的漂亮小妹妹？”登记处的干事翻着册子，“她好像被合唱团那帮孩子拉走了，往旧礼堂方向去了。”

  合唱团的事白夜是知道的。那是薇薇安牵头办起来的——外环许多孩子缺乏启蒙教育，不少成年人甚至大字不识，宣传部近期的重点便是推行扫盲。

  而对孩子们来说，通过学唱歌来认字无疑是个好法子。恰巧薇薇安刚写完《篝火之歌》，小天使合唱团便应运而生。

  这样想起来，薇薇安最后和他煲电话的时候也说了自己下午会去教小朋友们唱歌。

  露西不会和薇薇安遇上了吧。

  白夜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很快又转危为安。

  “我都还没来得及走翅膀剧情，现在又不会触发修罗场我心虚什么。”

  …………

  另一边，薇薇安和露西之间那场关于音乐审美的“交锋”，不知不觉已从教室蔓延到了室外空地上。

  孩子们像一群小小的跟屁虫，乌泱泱围成半个圈，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场地中央的两人。立场随着争论的风向摇摆不定——一会儿觉得薇薇安姐姐说的“感情最重要”很有道理，一会儿又被露西姐姐那些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术语说服。

  不知怎的，两人站定的距离越来越远，气氛越来越紧，最后竟隐隐成了对峙的架势。

  薇薇安死死盯着露西，她知道，在音乐领域自己想要赢是很难的，但是这并不重要，毕竟白夜哥哥是个音痴，虽然声音好听有磁性而且学习能力又强肯定学的很快，但是对音乐什么都其实不感兴趣。

  不能继续在音乐领域上作战了，得把对决拉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才行……

  露西此刻也有点懵。她只是就转调时机提了个反对意见，怎么就发展到要“室外解决”了？但看着对面薇薇安那双闪着不服输光芒的眼睛，她胸口那股久违的好胜心也被点燃了。

  这就是外环的规矩么？不服就当面解决，干脆直接，虽然有点……野蛮。

  但莫名地，她不讨厌这样。

  可别把我当成软柿子了……

  “出现了！”

  躲在角落的莉莉压低声音，用她刚从流浪者那儿听来的词汇郑重宣布，“赌上伴侣所有权的决斗。”

  周围的小朋友立刻投来崇拜的目光。

  ——莉莉懂的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