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爸爸，计时开始，妈妈说要跪到她消气哦！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训练场上炸开。

  那声音不是匕首刺入布料的闷响，而是像一柄铁锤砸在了钢板上。

  手持匕首的警卫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刀柄冲上胳膊，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他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脸上满是骇然。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像一只只等待投喂的鸭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桌子。

  桌面上，那件灰扑扑的、样式土气的背心，完好无损。

  而被警卫员握在手里的77式军用匕首，那原本锋利无比，足以在战场上轻松收割生命的刀尖，此刻竟然……卷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静。

  连风都好像停了。

  下一秒，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同时牙疼。

  “我的天！匕首都捅不穿？”

  “那刀尖……刀尖是不是钝了？”

  “这哪是布啊！这是铁皮做的吧！”

  陈部长一个箭步冲上前，他没有去看那把报废的匕首，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件背心，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把背心凑到眼前，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宝贝……这他娘的是真正的宝贝啊！”

  他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激动。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目瞪口呆的评委们大手一挥。

  “这比赛还比个什么劲！结果已经出来了！特等奖！不，是特别贡献奖！就颁给苏清音同志！”

  说完，他看了一眼台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枕套和围裙，摇了摇头。那些曾经被夸赞“巧手”的作品，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小王！”陈部长对着自己的警卫员喊道，“立刻！把这份样品送到军区装备研究所！不，我亲自去一趟！这东西太重要了！”

  他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捧着那件灰色背心，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把一场热闹的缝纫比赛忘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家属们面面相觑。王嫂看着自己精心缝制的、绣着“比翼双飞”的枕套，又看了看苏清音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这点手艺，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原来，人家压根就不是来比赛的。

  人家是来降维打击的。

  ***

  运动会的余温，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军官小食堂里，几个相熟的团级干部凑了一桌，气氛异常热烈。桌上摆着几盘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话题中心，自然是顾寒州一家。

  “老顾，你今天可算是出尽了风头啊！”一团的政委给他满上一杯酒，挤眉弄眼地说道，“闺女拔河，一个人干翻十个。媳妇缝衣服，缝出了刀枪不入的宝甲！你老实交代，你家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秘方？”

  “就是！”旁边一个营长也跟着起哄，“嫂子那手艺，简直神了！以后你出任务，把那背心穿上，子弹都打不穿，那不是成活阎王了？”

  顾寒州今天心情极好，喝了两杯酒，脸颊泛红，胸膛挺得笔直。他听着兄弟们的恭维，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从心底升起，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大着舌头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媳妇，是我顾寒州的媳妇！”

  又有人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老顾，我们都好奇。你说你家，到底谁说了算啊？嫂子又漂亮又能干，还是个大科学家，你在家是不是一点地位都没有？得天天跪搓衣板吧？”

  “哈哈哈哈！”

  桌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顾寒州被这笑声刺激得脸上一热，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瞬间爆棚。他脖子一梗，眼睛一瞪，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我顾家，我顾寒州说的话，就是天！我让她往东，她苏清音绝对不敢往西！我说一，她就不敢说二！”

  他环视一圈，看着兄弟们那半信半疑又带着点羡慕的表情，心里舒坦极了。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总结道：“记住，男人，在家里就得有男人的威严！没规矩，不成方圆！”

  ***

  带着一身酒气和满心的得意，顾寒州哼着军歌回了家。

  他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暖。灯光柔和，苏清音正坐在桌边，借着灯光安静地看着一本全是外文的书。地上，顾啾啾正把几十个擦得锃亮的弹壳当积木，专心致志地堆着一座“城堡”。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我回来了！”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想接受妻女崇拜的欢迎。

  顾啾啾听到声音，丢下弹壳，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爸爸！”

  顾寒州笑着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时，苏清音从书里抬起了头。她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回来了？”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听说你今天在食堂，很有威风。”

  顾寒州心里“咯噔”一下，抱着女儿的手臂一僵。他那被酒精烧得有些迟钝的大脑，此刻飞速运转起来。

  “啊？什么威风？我……我就是跟他们喝了点酒。”他试图蒙混过关。

  “是吗？”苏清音合上了书，用书页当扇子，轻轻扇着风，“我刚才碰到王政委家的嫂子，她跟我学了半天。说你在家说一不二，让我往东，我都不敢往西？”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落在顾寒州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完蛋了。

  告密者速度也太快了！

  顾寒州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酒也醒了一半。他干笑着，把啾啾放到地上：“嗨，那……那不是男人在外面，喝了酒吹牛嘛……总得要点面子不是……”

  苏清音不说话，也不生气，就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一看，就是十几秒。

  顾寒州彻底顶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在这目光下，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新兵蛋子，什么威严，什么面子，全都碎成了一地渣。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认命了。

  在妻女的注视下，他转身，默默地走向了堆放杂物的角落，从一堆旧物里，翻出了那块因为常年不用而积了点灰的搓衣板。

  他拿着搓衣板，走到墙角，端端正正地放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军裤，在一声布料的摩擦声中，双膝稳稳地落在了那凹凸不平的木板上。

  他的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

  顾啾啾看呆了。她迈着小短腿跑到跟前，歪着小脑袋，满脸都是好奇：“爸爸，你为什么要跪在这块木头板板上？这是我们家的新地毯吗？”

  顾寒州没脸回答。

  苏清音的声音悠悠传来：“啾啾，爸爸犯错误了，要在上面反省。因为他白天在外面说大话，说妈妈不听他的话。”

  顾啾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那要反省多久呀？”

  苏清音单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嗯……就跪到我什么时候不生气了，什么时候再起来吧。”

  “好！”顾啾啾立刻领了任务，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她转身跑到自己的小木箱里，翻出了顾寒州前几天刚给她买的一个小闹钟。

  她把闹钟“啪”地一声，摆在了搓衣板前面，正对着顾寒州。然后，她一屁股坐在爸爸对面，学着大人的样子，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宣布：

  “爸爸，计时开始！你可要好好反省，不许偷懒哦！啾啾帮你看着妈妈，她什么时候消气了，我再告诉你！”

  顾寒州，堂堂特战团团长，未来的副旅长，此刻跪在搓衣板上，看着面前那个拿着闹钟、一脸认真的“小监工”，又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嘴角拼命忍着笑、假装在看书的媳妇。

  他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晚，怕是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