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首尔的夜景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迷离，像是一幅被打湿的油画。

  丁青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却没有半点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手里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烟雾缭绕中，那张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阴狠。

  白天在会议室里。

  大哥金浩然虽然用一把猎刀和一张桌子狠狠地羞辱了李仲久，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但丁青心里清楚，这不仅没有吓退李仲久，反而彻底引爆了这颗定时炸弹。

  李仲久那种人，是睚眦必报的毒蛇。

  当面被羞辱，背后一定会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呼……”

  丁青吐出一口浓烟，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远在延边的号码。

  “喂，是我。”

  丁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讲着一口流利的延边方言：

  “上次让你找的那几个‘技工’，安排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猥琐的声音：

  “哎哟，丁老板放心。

  人都找好了，四个，都是在这边饿得眼睛发绿的。

  只要给钱，连亲爹都敢捅。”

  “很好。”

  丁青弹了弹烟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让他们尽快过来。

  机票我已经让人订好了，明天晚上的航班。”

  “这次的活儿不简单，可能要见血，甚至要死人。

  告诉他们，手脚麻利点，办完事拿钱赶紧滚回延边。”

  挂断电话，丁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之所以要从延边找杀手，而不是动用金门集团内部的人，就是为了不想留下把柄。

  毕竟现在是争夺会长的关键时期，要是让警方抓住了他买凶杀人的证据，那就全完了。

  更重要的是……

  丁青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外。

  他不想把大哥卷进来。

  虽然金浩然身手恐怖，那个叫绵正鹤的老头看起来也不好惹。

  但在丁青心里，大哥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去“赡养”、去保护的亲人。

  这种肮脏的、见不得光的、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黑道厮杀，丁青只想自己一个人扛。

  “大哥啊……”

  丁青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加里峰洞炖你的大鹅，收你的废铁吧。

  这种杀人放火的脏活，还是让我来……”

  “咣当！”

  丁青的感慨还没发完，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青仔！”

  金浩然的大嗓门，伴随着那标志性的沉重脚步声传了进来：

  “你这有没有不用的废旧文件？

  或者是淘汰的打印机什么的？

  我看你们这大公司浪费得很，正好给我那公司添置点办公用品。”

  金浩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脸严肃、手里提着个蛇皮袋的绵正鹤，显然是来“进货”的。

  “咳咳咳……”

  丁青被烟呛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卫星电话塞进沙发缝里，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站了起来：

  “哎哟，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点破烂哪用得着你亲自来拿？

  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不就行了？”

  “送什么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金浩然也不客气，走到办公桌前。

  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敲了敲那台崭新的碎纸机，像个收破烂的行家一样点评道：

  “嗯，这机器不错，看着挺新。

  回头搬走。”

  就在他准备把魔爪，伸向那台价值不菲的苹果电脑时。

  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桌面上的一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汇款单副本。

  那是丁青刚才给延边那个中介汇定金的单子。

  “嗯？”

  金浩然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汇往延边？五千万韩元？”

  他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丁青：“青仔，你往老家汇这么多钱干什么？

  是要买人参？

  还是给咱们那破庙修缮？”

  丁青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要是让大哥知道自己是在买凶杀人，肯定又要挨骂。

  “啊……那个……是！是买人参！”

  丁青眼珠子一转，顺着话茬编道：“我看大哥你最近太操劳了，想买几根野山参给你补补身子。

  你也知道，咱们延边的参好嘛，呵呵……”

  “买人参？”

  金浩然眯起眼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丁青：“五千万买人参？

  你是要买成了精的参娃娃吗？”

  “而且……”

  金浩然指了指汇款单上的收款人备注——“劳务中介”。

  “买人参给劳务中介汇款？”

  金浩然把单子往桌上一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那种属于长兄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青仔，跟大哥说实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招人了？”

  面对金浩然那如探照灯般锐利的目光，丁青那点引以为傲的演技彻底崩盘了。

  在金门集团，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电梯战神”；

  但在金浩然面前，他仿佛瞬间缩回了那个在延边偷红薯被大哥抓现行的小屁孩。

  “那个……大哥，其实是……”

  丁青缩着脖子，眼神飘忽，双手不自觉地搓着那昂贵的西装裤缝：

  “是有那么点小事……最近李仲久那帮人不太老实，我想着找几个人手，防身。

  对，主要是防身！”

  “防身？”

  金浩然冷笑一声，拿起那张汇款单，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搓得哗哗作响：

  “五千万韩元的定金？这还只是定金吧？”

  “找几个人防身要这么贵？

  你是请了美国总统的保镖，还是请了少林寺的十八铜人？”

  丁青苦着脸，不得不说了实话：“是……是从延边找的几个‘老乡’。

  那种……专门干脏活的。

  毕竟有些事，集团里的人不方便出手。”

  听到“干脏活”三个字，金浩然的脸色并没有像丁青担心的那样变得惊恐或者愤怒。

  恰恰相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那是混合了震惊、失望，以及一种被自家亲兄弟背叛了的痛心疾首。

  “砰！”

  金浩然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那一整块厚重的钢化玻璃都发出了即将碎裂的哀鸣。

  “丁青！你个败家玩意儿！！”

  金浩然指着丁青的鼻子，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你是不是看不起大哥？啊？！”

  “大……大哥，我怎么敢看不起你……”

  丁青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跟上大哥的脑回路。

  “那你为什么要找外人？！”

  金浩然一把拽过站在身后的绵正鹤。

  指着这个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斧头的老头，唾沫星子喷了丁青一脸：

  “咱们家是干什么的？你忘了吗？”

  “‘浩然资源回收公司’！听听这名字！多响亮！”

  金浩然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数落：“我们的业务范围是什么？

  废品回收、搬家拆迁、讨债收账、清理垃圾！”

  “这所谓的‘干脏活’，不就是清理垃圾吗？

  这就属于我们的核心业务啊！”

  丁青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的李子成，以及此时此刻站在墙角的绵正鹤，表情都变得极其怪异。

  “不是……大哥。”

  丁青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这不一样。

  这可是……要动刀子，甚至要那什么的……”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又怎么了？”

  金浩然一脸的理所当然：“动刀子怎么了？老绵以前杀……咳咳，杀猪的时候不用刀子吗？

  我也没少宰鹅啊！”

  “而且，咱们是亲兄弟！”

  金浩然痛心疾首地拍着胸口：“这种赚钱的大单子，你不给自家公司做，居然拿五千万去便宜那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外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

  “你这是在搞‘利益输送’！是吃里扒外！”

  丁青彻底无语了。

  他原本以为大哥会骂他心狠手辣，会骂他不走正道。

  万万没想到，大哥生气的点竟然是——这一单生意没交给他做！

  这特么是什么鬼逻辑？！

  “那……那这钱都汇出去了……”丁青弱弱地说道。

  “汇出去了？”

  金浩然瞪大了眼睛，仿佛那是割了他的肉：“退回来！马上让人退回来！”

  “退……退不了了。”

  丁青一脸为难：“那边的人已经上飞机了，明天晚上就到仁川机扬。

  道上的规矩，定金不退。”

  “还不退？”

  金浩然气乐了。

  他双手叉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绵正鹤。

  “老绵。”

  “哎，老板。”

  绵正鹤赶紧挺直腰板。

  “你听听，有人抢咱们生意，还是一笔几亿的大单子。”

  金浩然指了指那张汇款单，眼中闪烁着一种奸商特有的光芒：

  “你是公司的业务骨干。

  你说，咱们能忍吗？”

  绵正鹤虽然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正规公司员工”的身份，但他听懂了重点——

  有人抢钱，而且是大钱。

  作为曾经在延边为了几千块就能拼命的狠人，绵正鹤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那股子骨子里的凶悍劲儿一下子冒了出来。

  “老板，这不能忍。”

  绵正鹤摸了摸手里的蛇皮袋，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阴测测地笑道：

  “在延边，抢人生意，是要被剁手的。”

  “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居然敢抢到金老板头上……”

  “很好。”

  金浩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丁青，大手一挥，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既然钱退不回来，那咱们就去‘验验货’。”

  “明天晚上，航班号发给我。”

  “我和老绵亲自去机扬接这几个‘贵客’。”

  “要是他们真有那本事，这钱我就当喂狗了。”

  金浩然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

  “要是他们是那种滥竽充数的骗子……”

  “哼。”

  “我就让他们知道，在首尔，什么叫真正的‘行业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