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首尔的第一顿饭
作者:明珠市的K
如果说江南区是首尔这张脸庞上最精致、最虚伪的妆容。
那么加里峰洞,就是这张脸上最隐秘、最粗糙、流着脓水的一块伤疤。
下午两点。
金浩然带着绵正鹤和那几个残兵败将,像是一群刚从黑工地干完活的民工。
大摇大摆地走在这条著名的“延边街”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莫名亲切的混合味道。
那是孜然羊肉的焦香、劣质香烟的焦油味、陈年垃圾的腐烂味,以及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气。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招牌几乎全是汉字——
“延边冷面”、“正宗麻辣烫”、“长白山狗肉馆”、“快速换钱所”。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廉价的夹克或迷彩服,操着一口浓重的延边方言大声喧哗。
甚至有人直接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抽着几千韩元的廉价烟,一边毫无顾忌地往地上吐痰。
警车很少经过这里。
即使偶尔经过,也是拉着警报匆匆离开,仿佛连警察都不愿意多看这地方一眼,生怕沾上晦气。
“呵。”
走在金浩然身后的绵正鹤,看着这就跟老家集市没两样的街道,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捂着那半张还没消肿的脸,一瘸一拐地走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久违的放松:
“大哥,这就是首尔?
我还以为咱们刚才坐车坐晕了,又绕回延边了呢。”
他指了指路边一个,正在用方言骂街的大妈:
“听听,这骂人的词儿,比咱们那儿还地道,全是含妈量极高的。”
金浩然停下脚步。
那个巨大的、印着化肥广告的红蓝白编织袋,依旧稳稳地扛在他的肩上。
在这个充满了底层气息的街区,他这副打扮不仅不突兀,反而完美融合,毫无违和感。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这片混乱的街区。 脏、乱、差。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查身份证的警察,也没有人在乎你是谁。”
金浩然淡淡地说道,声音低沉有力:
“对于我们这种没有身份的‘鬼’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在这里,只要拳头够硬,就是规矩。
这让他感到一种甚至比在延边还要自由的舒畅感。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绵正鹤有些尴尬地捂了捂肚子,讪笑道:
“大哥,天堂是不错,但这天堂也不管饭啊。
弟兄们在船上吐了两天,胆汁都空了。
这会儿闻着那个羊肉串味儿,腿都迈不动了。”
金浩然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脸色蜡黄、眼巴巴盯着路边餐馆的小弟。
确实,想要让狗咬人,得先给狗喂饱。
“那就先吃饭。”
金浩然抬起下巴,指了指街角一家看起来门面最大、生意最火爆的中餐馆。
那家店的招牌上写着五个红底金字—— “哈尔滨饭店”。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金浩然带头,迈着沉稳的步伐,像是一辆重型坦克,推开了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一股浓郁的锅包肉酸甜味,和爆炒的油烟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所有人最原始的食欲。
“老板!把你们这儿能吃的硬菜,全给我端上来!快点!!”
刚一落座,绵正鹤就拍着桌子吼道。
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
加上那张紫黑肿胀、还沾着海盐和污渍的脸,把那个正拿着菜单走过来的老板娘吓了一哆嗦。
“啊……好、好的,几位想吃点什么?”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朝鲜族大婶,虽然见惯了这一带的凶人。
但这群人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重了——
那是浓烈的海腥味,和只有亡命徒身上才有的血煞气。
金浩然把那个沉重的编织袋轻轻放在脚边,用腿挡住,然后抬起头,语气温和地说道:
“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再来五十串羊肉串。
要大份的。
还有,先上两箱啤酒,要冰的。”
“哎!好嘞!”
听到这地道的东北菜名,老板娘心里的恐惧稍微消退了一些,赶紧转身跑进厨房张罗去了。
没过多久,饭馆的空气中就飘来了油炸肉段和糖醋汁混合的诱人香气。
绵正鹤和手下那几个小弟,喉咙里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吞咽声。
对于在海上吐了两天黄胆水的他们来说,这味道简直比女人的香水还要迷人一百倍。
“来了来了!刚出锅的锅包肉!”
老板娘端着一个还在滋滋作响的大盘子,满脸堆笑地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
那金黄酥脆的肉片,裹满了晶莹剔透的糖醋汁.
酸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那是碳水和油脂最完美的结合。
然而。
就在这盘肉即将端上桌的那一刻。
“砰!”
饭馆的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原本热闹的饭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食客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只有金浩然这一桌的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三个穿着紧身花衬衫、染着屎黄色头发的小混混,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黄毛,脖子上纹着一条看起来像是蚯蚓一样的毒蛇。
毒蛇帮。
这加里峰洞最近势头很猛的本地帮派,专门收这一带商户的保护费。
“哟,金大婶,生意不错嘛。”
黄毛一进门,就阴阳怪气地吹了个口哨。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过道中间,挡住了正端着菜的老板娘的去路。
“怎么?这个月的‘卫生费’是打算赖账了?”
黄毛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在老板娘面前搓了搓,脸上带着那种猫戏老鼠的戏谑笑容。
“不是……张老弟,我这不是还没到月底吗……”
老板娘端着滚烫的菜盘子,急得额头上全是汗,陪着笑脸解释道:
“而且上周不是刚交过吗?”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
黄毛脸色一变,凶相毕露,唾沫星子横飞:
“这周涨价了!怎么?不想交?
不想交那你这破店也别开了!”
说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像是赶苍蝇一样,朝着老板娘端着的盘子狠狠地扒拉了一下:
“滚一边去!别拿这猪食挡老子的路!”
“啪!!!” 一声脆响。
老板娘惊呼一声,手里的盘子根本拿捏不住。
那盘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绵正鹤等人眼巴巴盼了半天的锅包肉.
就这样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
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白色的瓷盘摔得粉碎。
金黄酥脆的肉片撒了一地,晶莹剔透的糖醋汁溅得到处都是,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和鞋印。
瞬间,那一盘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变成了一堆令人心痛的垃圾。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股诱人的酸甜味还在,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绵正鹤刚刚拿起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只还没消肿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被糟蹋的肉,眼皮开始剧烈地跳动。
那是极度愤怒的前兆。
而坐在他对面的金浩然。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缓缓地从地上的碎瓷片移到了那个黄毛的脸上。
他不喜欢惹事。
但他最恨两件事:第一,欺负弱小。
第二,浪费粮食。
尤其是,在他饿着肚子的时候。
“西八!找死吗?!”
绵正鹤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那只还没消肿的大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一个空啤酒瓶。
那双浑浊的独眼里,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在延边杀人如麻,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只会欺负女人的小瘪三。
更何况,这王八蛋还打翻了他心心念念的锅包肉! 那是肉啊!
“老绵。”
就在绵正鹤准备冲上,去给那个黄毛开瓢的时候,一只大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沉稳有力,像是一座山,瞬间压住了绵正鹤即将爆发的暴戾。
“坐下。”
金浩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绵正鹤愣了一下,那股冲上脑门的血气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那个黄毛一眼.
最后还是乖乖地把啤酒瓶放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金浩然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起立,饭馆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一瞬。
那个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堵移动的承重墙,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还在叫嚣的黄毛。
军靴踩在地板上碎裂的瓷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喂!大个子!看什么看?!”
黄毛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看着走过来的金浩然,虽然觉得这人块头有点吓人.
但仗着这里是毒蛇帮的地盘,依旧梗着脖子叫嚣道:
“想替这个老太婆出头?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罩的……”
话音未落。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没有任何征兆地伸了过来。
快。
太快了。
黄毛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头皮一阵剧痛。
那只大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抓住了他那一头精心染烫的黄毛。
“啊!!”
黄毛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金浩然拽了过去。
旁边桌上,一锅刚刚端上来、还在沸腾的麻辣烫正冒着红油和热气。
金浩然面无表情,按着黄毛的脑袋,就像是在按一个想要浮出水面的皮球。
“做人,要懂得惜福。”
伴随着金浩然这句平静的教诲。
“滋啦——!!!”
黄毛的那张脸,被金浩然毫不留情地、结结实实地按进了那锅滚烫的红油汤底里!
“唔!!!唔唔唔!!!”
剧烈的挣扎。
黄毛的手脚在空中疯狂乱舞,打翻了桌上的碗筷,发出乒乒乓乓的乱响。
滚烫的汤汁四溅,周围的两个小混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向后退去,根本不敢上前帮忙。
金浩然的手稳如泰山。
他按着黄毛在汤里涮了足足三秒钟,才像是提溜一只落汤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呼——哈——!!”
黄毛满脸通红,皮肤上全是燎起的水泡,脸上挂着菜叶和辣椒,张大嘴巴拼命喘息,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嚎叫。
“烫……烫死我了……啊啊啊!!”
金浩然没有松手。
他抓着黄毛的头发,强迫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正对着地上那摊被打翻的锅包肉。
“看清楚了吗?”
金浩然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憨厚的不解:“那是粮食。
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是厨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谁允许你浪费粮食的?”
“砰!”
说完,金浩然也不等黄毛回答,直接像是扔垃圾一样,单手抓着他的衣领,随手一甩。
黄毛那一百多斤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哐当!!”
饭馆的玻璃门被直接撞开,黄毛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的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趴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剩下的两个小混混看着这一幕,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滚。”
金浩然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两个小混混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屁滚尿流地拖起外面半死不活的老大,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扬。
饭馆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锅麻辣烫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散发着更加浓烈的、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辛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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