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奔波儿灞，灞波尔奔

  就在此时。

  苏晨脚步忽然一顿。

  破妄金瞳深处，混沌金光流转，穿透层层妖雾，锁定了山林深处两道微弱却异常的气息。

  那气息不强，约莫地仙修为，混杂在众多小妖之中本不显眼。

  但苏晨敏锐地察觉到，这两道气息中，隐隐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却与西行劫数紧密相连的因果劫气。

  劫气沉浮，如丝如缕，牵连着更远方一片浩瀚水域，以及水域深处某个蛰伏的庞大存在。

  “这是……”

  苏晨眸光微凝，心念电转。

  奔波儿灞。

  灞波儿奔。

  两个在西游原著中看似滑稽、实则关键的龙套小妖。

  他们背后牵扯的，是祭赛国金光寺佛宝失窃一案，是碧波潭万圣龙王与九头虫之祸。

  更是西游路上，少数同时牵扯佛门、天庭、龙族、妖族多方势力的复杂劫难。

  佛门失宝，颜面扫地。

  天庭遣二郎神杨戬与梅山六圣下界，实为彰显威严，争夺气运。

  万圣龙王私藏佛宝，九头虫盗取王母灵芝，皆是取死之道。

  这一难若全盘收下，气运之厚，因果之深，甚至不亚于火焰山。

  而且……

  苏晨心中念头飞转。

  自西行以来，他连封毒敌山琵琶洞、六贼劫、火焰山三处劫难气运。

  虽是以力之法则强行冻结，钥匙在手，随时可取。

  但落在天庭与佛门眼中，却是截教步步紧逼，不断蚕食西行气运，胃口越来越大。

  若再继续这般强势收取，恐怕不等师尊重立截教、冲击圣境，天庭与佛门就要先坐不住，甚至可能暂时放下嫌隙，联手打压截教。

  这绝非明智之举。

  量劫之中，需张弛有度。

  该争时寸步不让，该让时也需舍得。

  今日这祭赛国一难……

  苏晨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该让天庭尝点甜头了。

  思绪落定，苏晨抬手虚按。

  “大圣，且慢。”

  正要腾身而起的孙悟空闻言一愣，金箍棒在半空顿住。

  他转头看向苏晨，火眼金睛里满是不解：

  “师兄？就几个小妖，俺老孙一棒子的事儿，为何拦我？”

  猪八戒也凑过来，小眼睛滴溜溜转：

  “是啊师兄，这窝妖怪看着就没什么油水，早点清了咱们好赶路啊。”

  沙僧沉默握杖，目光却看向苏晨，似在等待指示。

  金蝉子双手合十，清澈的眼眸望向山林深处，眉头微蹙：

  “阿弥陀佛……那两道气息，似与远方水域有因果牵连，非是寻常山妖。”

  苏晨微微颔首：

  “圣僧所言不错。”

  他看向孙悟空，声音平静：

  “此二人，乃碧波潭万圣龙王麾下小妖，奔波儿灞与灞波儿奔。”

  “他们此番出现在此，并非偶然，而是奉了九头虫之命，前来打探取经人动向。”

  “而他们背后牵扯的，是祭赛国金光寺佛宝失窃一案。”

  “此案，乃西行路上又一劫难，且同时涉及佛门颜面、天庭威严、龙族因果。”

  孙悟空眼睛一亮：

  “劫难？那感情好啊！正好让俺老孙活动活动筋骨！”

  苏晨却摇头：

  “这一难，我们不争。”

  众人皆是一怔。

  不争？

  自西行以来，苏晨向来是遇劫破劫，遇难收难，何曾有过“不争”之时？

  猪八戒忍不住道：

  “师兄，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德气运啊！为何不争？”

  苏晨破妄金瞳扫过众人，缓缓道：

  “自西行以来，我连封三处劫难气运，钥匙在手，随时可取。”

  “此举虽为我截教积蓄底蕴，却也引得天庭与佛门忌惮日深。”

  “若再继续强势收取，恐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甚至暂时联手，反扑我截教。”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师尊如今正在闭关冲击圣境的关键时刻，黎山不容有失。”

  “值此之际，当以稳为主，不宜树敌过多。”

  “这一难，便让给天庭去争。”

  “一则，可暂缓天庭对我截教的敌意与压迫。”

  “二则，佛门失宝，颜面扫地，正需天庭助力追回，此乃天庭彰显威严、插手西行之机。”

  “三则……”

  苏晨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万圣龙王私藏佛宝，九头虫盗取王母灵芝，皆是取死之道。”

  “天庭若出手镇压，名正言顺，更可得天道功德。”

  “而我截教，只需暗中推波助澜，便可坐观虎斗，积蓄实力。”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

  孙悟空抓了抓脸，嘿嘿一笑：

  “师兄高明！这是要让天庭和佛门先去斗，咱们等着捡便宜？”

  猪八戒也反应过来，小眼睛发光：

  “妙啊！让他们打生打死，咱们看戏！”

  沙僧沉默点头。

  金蝉子双手合十：

  “苏晨师兄深谋远虑，贫僧佩服。”

  苏晨不再多言。

  他抬手，朝着山林深处虚虚一抓。

  力之法则碎片在识海深处微微震颤。

  一股无形却浩瀚的伟力跨越空间，瞬间锁定那两道缠绕劫气的气息。

  山林深处，正潜伏在一处岩缝中、小心翼翼窥探外界的两道身影，忽然浑身一僵。

  “咦？我怎么动不了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透着惊慌。

  “我也……不对！有高人出手！”

  另一个沙哑声音急声道。

  下一刻。

  两人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待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条山道之上。

  前方，数道身影静静站立。

  为首的青衣少年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却如深渊般深邃，看得他们心头剧颤。

  身旁，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抓耳挠腮，肩上扛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铁棒。

  肥头大耳的猪妖扛着九齿钉耙，小眼睛滴溜溜转。

  红发巨汉沉默握杖，气息厚重。

  白衣僧人双手合十，佛光隐隐。

  还有个垂头丧气、却眼神凶戾的小童……

  “孙……孙悟空！”

  “取经人！”

  奔波儿灞与灞波儿奔同时尖叫，脸色煞白，浑身哆嗦。

  他们奉九头虫大爷之命，暗中监视取经队伍动向，本以为隔着百里之遥，又有妖雾遮掩，万无一失。

  却不想，竟被隔空摄来，直接送到了对方面前！

  “饶命！爷爷饶命！”

  两人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绝无恶意啊！”

  孙悟空龇牙一笑，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奉命？奉谁的命？可是那碧波潭的九头虫？”

  奔波儿灞浑身一颤，不敢隐瞒：

  “正……正是九头虫大爷……”

  灞波儿奔也连连点头：

  “大爷命我二人暗中监视取经人动向，随时回报……”

  苏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祭赛国佛宝失窃，可是你碧波潭所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挣扎。

  但感受到孙悟空身上那股恐怖的凶戾气息，以及苏晨那深不可测的威压，最终还是咬牙承认：

  “是……是万圣龙王与九头虫大爷联手所为……”

  “佛宝如今藏在碧波潭底，由龙王亲自看管……”

  “九头虫大爷还……还去瑶池偷了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温养佛宝……”

  听闻此话，孙悟空火眼金睛金光暴涨：

  “好个贼子！连王母的灵芝都敢偷！”

  猪八戒也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九头虫胆子也太肥了！”

  金蝉子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盗取佛宝，已犯佛门戒律；窃取王母灵芝，更是触犯天条。此二人，罪孽深重。”

  苏晨却神色不变，继续问道：

  “祭赛国如今情形如何？”

  奔波儿灞连忙道：

  “自佛宝失窃，祭赛国金光寺僧众皆被国王迁怒，囚禁寺中，日夜拷打，逼问佛宝下落。”

  “国内佛光黯淡，怨气滋生，更有妖魔趁机作乱，百姓苦不堪言……”

  “九头虫大爷说……说这是绝佳时机，等取经人到了祭赛国，陷入混乱，便可趁机……”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便是要借祭赛国之乱，算计取经团队。

  苏晨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

  他看向奔波儿灞与灞波儿奔，缓缓道：

  “你二人回去，告诉九头虫与万圣龙王。”

  “就说取经人已至，不日将抵达祭赛国。”

  “若他们识相，主动归还佛宝，向佛门请罪，或可保全性命。”

  “若执迷不悟……”

  苏晨眸光转冷：

  “便让他们等着，天庭缉拿，佛门问罪，身死道消，形神俱灭。”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威压笼罩二人。

  奔波儿灞与灞波儿奔浑身剧颤，连连磕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一定将话带到！”

  苏晨不再多言，袖袍轻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卷起二人，将他们送出百里之外，丢回山林深处。

  待二人消失，孙悟空抓耳挠腮：

  “师兄，就这么放了？”

  苏晨微微摇头：

  “两个小卒而已，杀之无益。”

  “留他们回去报信，正好可敲山震虎，让九头虫与万圣龙王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天际，眸光深邃：

  “况且……这一难的主角，本就不是他们。”

  “而是天庭，是二郎神杨戬。”

  猪八戒眼睛一亮：

  “师兄是说……天庭会派二郎神来处理此事？”

  苏晨颔首：

  “佛宝失窃，事关佛门颜面，佛门必会向天庭施压。”

  “而九头虫盗取王母灵芝，更是触犯天条，天庭绝不会坐视。”

  “杨戬身为司法天神，执掌天条，此事由他出面，名正言顺。”

  “更何况……”

  他嘴角微扬：

  “玉帝正愁找不到机会彰显天庭威严，插手西行气运。”

  “此案，便是最好的借口。”

  金蝉子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这一难的气运功德，将尽归天庭？”

  苏晨点头：

  “至少明面上如此。”

  “不过……”

  他破妄金瞳深处，混沌金光流转：

  “气运可让，因果却需厘清。”

  “万圣龙王乃四海龙族旁支，九头虫更是上古异种，背后牵扯的势力，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天庭若想顺利收下此难，恐怕……也得付出些代价。”

  孙悟空嘿嘿一笑：

  “俺老孙懂了！师兄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等着捡漏！”

  苏晨不置可否，转身望向西方：

  “走吧。”

  “先去祭赛国。”

  “好戏……快要开场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次，速度放缓许多。

  苏晨心中清楚，祭赛国这一难，他虽决定让给天庭，却也要亲眼看着局势发展，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更关键的是……

  他破妄金瞳扫过识海深处那枚代表“一气化三清”的紫金符文。

  三道清气虚影缓缓流转，与本尊道韵共鸣。

  或许……

  这一难，正是试验此术的绝佳时机。

  就在苏晨等人朝着祭赛国行进的同时。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龙椅，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张面孔。

  殿下，太白金星手持玉笏，躬身禀报：

  “陛下，刚得千里眼、顺风耳回报，碧波潭万圣龙王与九头虫，已盗取祭赛国金光寺佛宝，更窃取瑶池九叶灵芝草。”

  “佛门观音菩萨已至南天门，求见陛下，请天庭出手，追回佛宝，惩治妖邪。”

  玉帝缓缓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佛门……也有求到朕头上的一天。”

  他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当年西游定计，佛门大兴，何等风光。”

  “如今区区佛宝失窃，便慌慌张张来求天庭？”

  太白金星低声道：

  “陛下，此乃良机。”

  “佛门有求于我天庭，正是彰显天威、插手西行气运之机。”

  “更可借此，敲打截教，让他们知晓，这三界……终究还是天庭做主。”

  玉帝微微颔首：

  “金星所言，正合朕意。”

  他顿了顿，沉声道：

  “传旨。”

  “命司法天神二郎真君杨戬，携梅山六圣、一千二百草头神，即刻下界，前往碧波潭。”

  “追回佛宝与灵芝草，擒拿万圣龙王、九头虫，押回天庭受审。”

  “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太白金星躬身：

  “臣，领旨。”

  他正要退下，玉帝却忽然开口：

  “且慢。”

  太白金星止步。

  玉帝眸光深邃，望向殿下那面映照三界的昊天镜。

  镜中，正显现着苏晨一行人西行的景象。

  “截教近日，太过安静了。”

  玉帝缓缓道：

  “火焰山一难，他们让出五成气运，更与佛门联手净化怨气，看似退让，实则步步为营。”

  “如今祭赛国之劫，他们……当真会袖手旁观？”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

  “陛下是担心，截教暗中另有算计？”

  玉帝冷笑：

  “苏晨此人，深不可测，绝非常理可度。”

  “他若真不想争，为何还要亲赴祭赛国？”

  “传令杨戬。”

  “此行，不仅要擒妖追宝，更要密切关注截教动向。”

  “若他们敢暗中插手……一并拿下！”

  太白金星心中一凛：

  “臣……明白。”

  他躬身退下，匆匆前往真君神殿传旨。

  玉帝独自坐于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昊天镜中，苏晨似有所感，忽然抬眸，望向九天方向。

  那双破妄金瞳，仿佛穿透无尽虚空，与玉帝的目光，隔空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