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昊天问罪勾陈，如来布局

  凌霄宝殿，万古寂静。

  九重云阶之上，玉帝端坐龙椅，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张面孔。

  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殿中仙官神将个个屏息垂首，冷汗涔涔。

  下方。

  勾陈大帝立于殿中，帝袍微皱，紫气略散。

  他虽同样位列四御，地位尊崇。

  但此刻面对玉帝那隐而不发的雷霆之怒，却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压力。

  “勾陈。”

  玉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凌霄宝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你，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勾陈大帝微微垂眸：

  “臣奉旨阻止苏晨挪山，已尽所能。”

  “尽所能？”

  玉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尽所能的结果，就是眼睁睁看着孙悟空扛走八百里火焰山，还立下天道契约，让截教独占五成气运？”

  “甚至，还许下了天庭不得再强索气运的承诺？”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冷一分：

  “勾陈，你告诉朕。”

  “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话音落下，殿中死寂。

  太白金星、托塔天王李靖、四大天师等重臣，皆不敢抬头。

  勾陈大帝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当时情形，非臣所能掌控。”

  “苏晨以力之法则镇压地脉业力，禁锢老君丹炉碎片，手段之玄妙，已超寻常准圣范畴。”

  “孙悟空施展法天象地，混沌魔猿本源加持，战力直逼准圣中期。”

  “更有观音突然现身调停，代表佛门意志。”

  “若臣强行阻拦，必引发混战，届时局势失控，恐损天庭威严，更可能引来截教赵公明、三霄等准圣巅峰报复。”

  他抬起头，看向玉帝，目光坦然：

  “臣权衡利弊，以天道契约为凭，设下限制，已是最优之选。”

  “至少，若苏晨失败，天庭可得一难七成气运。”

  “且契约之中，臣亦留了后手！”

  “若挪山引发不可控祸患，契约依旧生效。”

  “火焰山地脉深处业力滔天，老君丹炉碎片更牵扯圣人因果，苏晨纵有通天手段，也未必能真正‘无害’挪移。”

  “只要后续稍有差池，那天道契约，便是天庭收回气运的利器。”

  玉帝静静听着，冕旒下的眼眸深邃如渊。

  他何尝不知勾陈所言在理。

  当时情形，确实凶险。

  若真撕破脸皮，天庭即便能镇压苏晨等人，也必付出惨重代价。

  更会彻底激怒截教，打乱天庭在西行路上的所有布局。

  得不偿失。

  可是......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轻易许下不再强索气运之诺。”

  玉帝声音转冷：

  “西行路上，劫难无数，气运流转，本就各凭手段。”

  “此诺一出，天庭日后行事，便少了一张重要底牌。”

  “更让三界觉得，天庭……怕了截教。”

  最后一句，如冰锥刺骨。

  勾陈大帝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沉默良久，缓缓躬身：

  “臣，思虑不周，请陛下责罚。”

  玉帝看着他，久久不语。

  殿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良久，玉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恢弘平静，却多了一丝寒意：

  “罢了。”

  “事已至此，责罚无用。”

  “当务之急，是应对后续变数。”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仙：

  “火焰山被挪，劫气未散，气运归属虽暂定，但老君丹炉碎片、地脉业力、乃至佛门暗中落子……”

  “这些因果，不会就此消失。”

  “苏晨以力之法则强行镇压，终非长久之计。”

  “一旦镇压松动，业力反噬，东海之滨恐成炼狱。”

  “届时，天道契约中的不可控祸患条款，便会生效。”

  他顿了顿，看向勾陈：

  “此事，交由你负责。”

  “密切监控东海之滨，火焰山动向。”

  “若业力爆发，即刻以天庭之名介入，收取气运，更可借此问责截教，乃至……佛门。”

  勾陈大帝眸光一闪：

  “臣，领旨。”

  玉帝又道：

  “此外，佛门态度暧昧，观音突然调停，绝非偶然。”

  “近日三霄亲赴灵山，更印证了佛门与截教有接触之嫌。”

  “李靖。”

  托塔天王李靖踏前一步：

  “臣在。”

  “你即刻遣千里眼、顺风耳，密切监视灵山动向，尤其是三霄行踪、燃灯古佛举动。”

  “若有异动，速来禀报。”

  “是！”

  李靖躬身领命。

  玉帝缓缓起身，冕旒晃动，露出那双仿佛蕴含周天星辰的眼眸。

  他望向殿下那面映照三界的昊天镜，镜中此刻正显现着东海之滨的景象。

  八百里火焰山巍峨屹立于海岸，烈焰依旧燃烧。

  但山体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青色道纹流转，将地脉与海水隔绝，更将那股滔天业力死死封禁在山体深处。

  孙悟空已恢复原身，正与苏晨等人立于山前，似在商议什么。

  观音菩萨亦未离去，静立一旁，目光深邃。

  “苏晨……”

  玉帝低声自语，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此子成长速度，太快了。”

  “如今，竟能强行镇压火焰山地脉业力，手段已近乎准圣巅峰。”

  “若再放任下去……”

  他眼中寒光一闪：

  “恐成大患。”

  殿下，太白金星犹豫片刻，上前躬身：

  “陛下，苏晨虽强，但终究未成准圣，更未得圣人眷顾。”

  “倒是截教与佛门可能的结盟，更需警惕。”

  “若两教联手，共抗天庭，西行气运之争，恐生变数。”

  玉帝微微颔首：

  “金星所言，正是朕之忧。”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

  “杨戬何在？”

  殿外，一道身影踏入。

  银甲白袍，额间竖痕隐现神光，正是二郎神杨戬。

  “臣在。”

  “你即刻前往昆仑山玉虚宫，求见玉清圣人。”

  玉帝声音低沉：

  “便说……天庭愿全力助阐教，争夺西行气运，压制截教复兴。”

  “请圣人，赐下法旨。”

  杨戬瞳孔微缩。

  求助阐教？

  这意味着，天庭已决定正式下场，不再满足于暗中布局，而是要联合昔年封神旧敌，共同打压截教！

  “陛下，阐教与截教仇深似海，若能得他们相助，自是好事。”

  杨戬沉声道：

  “但玉清圣人自封神后便闭宫不出，恐不会轻易插手量劫。”

  “更何况，佛门势大，阐教若介入，恐引发佛门反弹。”

  玉帝冷笑一声，道：

  “佛门？”

  “他们既要与截教勾连，便莫怪朕，寻其他盟友。”

  “至于玉清圣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封神旧怨，截教复兴，他岂会真的坐视？”

  “你只管去，将朕的话带到。”

  “圣人……自有决断。”

  杨戬不再多言，躬身：

  “臣，遵旨。”

  他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于殿外。

  玉帝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再次落向昊天镜。

  镜中，苏晨似乎有所感应，忽然抬眸，望向九天方向。

  那双破妄金瞳，仿佛穿透无尽虚空，与玉帝的目光，隔空对撞。

  一瞬。

  玉帝眼中寒光骤盛。

  苏晨却只是微微一笑，随即收回目光，继续与孙悟空等人交谈。

  “狂妄。”

  玉帝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闭眼，指尖掐动，推演天机。

  然而，量劫之中，天机混沌。

  他只看到一片迷雾，以及迷雾深处，那若隐若现的……紫气东来。

  这洪荒，又要乱了。

  ......

  而此时，东海之滨。

  火焰山巍峨矗立，烈焰灼灼，将半边天际映得通红。

  海水在距离山体百里处便沸腾蒸发，形成一片弥漫的水汽迷雾。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咧嘴笑道：

  “师兄，这山扔这儿成了个景儿，倒是挺壮观！”

  猪八戒也凑过来，小眼睛滴溜溜转：

  “就是热了点，以后这东海龙宫怕是得住不成了，得搬家。”

  苏晨没有理会二人的调侃。

  他立于山前，破妄金瞳穿透山体，注视着地脉深处那些被力之法则暂时禁锢的业力与丹炉碎片。

  封印，并非长久之计。

  力之法则虽强，但火焰山地脉业力沉淀五百年，更融合了老君丹炉碎片的圣威，非同小可。

  以他如今修为，最多能镇压三年。

  三年之后，封印松动，业力爆发，届时东海之滨万里海域，恐将化为死地。

  “必须尽快解决根源。”

  苏晨心中思忖。

  火焰山业力，源于老君丹炉碎片与五百年炙烤积累的怨气。

  欲彻底净化，需从这两处入手。

  丹炉碎片乃老君之物，牵扯圣人因果，不可妄动。

  但地脉怨气……

  苏晨眸光微闪，看向一旁静立的观音菩萨。

  “菩萨。”

  他忽然开口：

  “佛门常言，慈悲渡世，佛法可消业障。”

  “这火焰山地脉深处，怨气滔天，业力如海。”

  “不知佛门……可有化解之法？”

  观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看向苏晨，声音温和：

  “苏晨施主是想借佛法，净化地脉怨气？”

  “不错。”

  苏晨颔首：

  “力之法则可镇不可化，终究是权宜之计。”

  “若能以佛法渡化怨气，消解业力，则此山之火可熄，地脉可宁，东海之患可解。”

  “届时，此难气运彻底归位，佛门与我截教所约五成，亦可安稳落袋。”

  他顿了顿，看向观音，眸光深邃：

  “不知菩萨……可愿相助？”

  观音沉默。

  她自然听出了苏晨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给佛门一个机会。

  一个参与净化火焰山、分享功德气运的机会。

  更是一个……向截教示好、为后续结盟铺垫的机会。

  若佛门答应，派出高僧大德，以至高佛法渡化怨气。

  则此事一旦功成，佛门不仅可得气运，更能在三界彰显慈悲，积累功德。

  且与截教的合作关系，也将更进一步。

  但风险也大。

  火焰山地脉怨气沉淀五百年，业力之深，足以侵蚀金身，污浊佛心。

  便是菩萨亲至，也需谨慎对待，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业力反噬，损及道基。

  更何况，暗中还有天庭盯着。

  若佛门在此事上投入过多精力，恐被天庭乘虚而入，在其他劫难中抢夺气运。

  权衡利弊。

  观音心中念头飞转。

  最终，她缓缓抬眸，眼中慈悲之色流转：

  “阿弥陀佛。”

  “苏晨施主心怀苍生，贫僧敬佩。”

  “地脉怨气，业力深重，确需佛法渡化。”

  她微微一顿：

  “贫僧可回禀世尊，请灵山派出八部天龙、五百罗汉，布下‘大轮明王净业大阵’，以无上佛法，净化怨气，消解业力。”

  “不过……”

  观音看向苏晨：

  “此阵需时七七四十九日，且需至少三位菩萨坐镇，耗费颇巨。”

  “更关键的是，阵成之后，地脉怨气虽消，但老君丹炉碎片所化三昧真火本源，仍需处置。”

  “此物牵扯圣人因果，非佛门所能擅动。”

  苏晨闻言，嘴角微扬：

  “菩萨放心，丹炉碎片，我自有打算。”

  “只要佛门愿出力净化怨气，其余之事，截教一力承担。”

  观音深深看了他一眼，合十颔首：

  “既如此，贫僧这便回灵山，禀明世尊。”

  “三日之内，必给施主答复。”

  苏晨拱手：

  “有劳菩萨。”

  观音不再多言，脚下金莲浮现，化作一道佛光，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待她离去。

  孙悟空凑过来，抓耳挠腮：

  “师兄，你真信佛门会真心帮忙？”

  “那帮秃驴算计最深，别到时候阵法布下，怨气没净化多少，反倒把气运全卷跑了。”

  猪八戒也嘀咕：

  “就是，佛门最会摘桃子。”

  苏晨微微一笑，破妄金瞳望向西方，眸光深邃：

  “他们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他们需要截教，来对抗天庭。”

  “而火焰山，便是第一块试金石。”

  ......

  灵山，大雷音寺。

  观音立于殿下，将东海之滨发生的一切，尽数禀报。

  如来端坐九品金莲，神色平静。

  待观音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苏晨欲借佛法，净化地脉怨气……”

  “此事，可应。”

  殿中，文殊、普贤等菩萨皆是一怔。

  文殊忍不住道：

  “世尊，火焰山地脉怨气深重，业力滔天，净化所需耗费巨大，更需派遣三位菩萨、八部天龙、五百罗汉……”

  “若在此期间，天庭在其他劫难中发难，恐分身乏术。”

  如来微微摇头：

  “无妨。”

  “净化怨气，虽耗费巨大，但功德亦巨大。”

  “更关键的是，此举可向截教示好，为后续结盟铺路。”

  他看向观音：

  “苏晨此人，深不可测，更得无当圣母倾力栽培，未来必是截教核心。”

  “若能借此机会，与他建立信任，于我佛门，利大于弊。”

  观音合十，道：

  “世尊明鉴。”

  如来又道：

  “此外，天庭近日动作频频，杨戬已赴昆仑山玉虚宫，恐是欲联合阐教，共抗我佛门与截教。”

  “值此之际，与截教结盟，势在必行。”

  “火焰山之事，便由你全权负责。”

  “三日后，携八部天龙、五百罗汉，前往东海之滨。”

  “本座会请燃灯古佛、大势至菩萨，与你同往，坐镇大阵。”

  三位菩萨！

  其中更有燃灯古佛这等准圣巅峰！

  如此阵容，堪称豪华。

  观音心中一凛，知晓世尊对此事的重视。

  “弟子，领旨。”

  她躬身应诺，退出大殿。

  如来缓缓闭眼，指尖掐动。

  昊天镜中景象，在他心中流转。

  苏晨、孙悟空、挪山、天道契约、天庭震怒、阐教异动……

  一切，都如他推演的那般发展。

  只是，速度……太快了。

  快得让他都有些心惊。

  “量劫加速，变数频生……”

  如来低声自语：

  “无当，你究竟……何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