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质问六耳猕猴，唐僧大怒！

  队伍穿过险峻峡谷，一路再无波折，终在日落前抵达宝象国都城。

  城楼巍峨，守卫森严。

  听闻是大唐上国前来拜佛求经的高僧，守城将领不敢怠慢，立刻飞报王宫。

  不多时，宫门大开，仪仗齐备。

  宝象国国王亲自率文武百官出迎，态度极为热络。

  毕竟东土大唐乃是天朝上邦，能得其高僧途经本国，在国王看来是莫大的荣幸与祥瑞。

  “圣僧远来辛苦！”

  “快请入宫，寡人已备下素宴，为圣僧接风洗尘！”

  国王拉着唐僧的手，笑容满面。

  唐僧受宠若惊，连称不敢，一一引见徒弟。

  介绍到六耳猕猴时，国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显然对这位毛脸雷公嘴的形貌有些吃惊，但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

  轮到苏晨，唐僧语气格外郑重：

  “陛下，这位是苏晨苏恩公，亦是贫僧西行护法，对贫僧有再造之恩。”

  苏晨淡然稽首，算是见礼。

  国王见苏晨气度不凡，青衣拂动间自有卓然气韵，不敢小觑，连忙还礼：

  “苏道长光临，敝国蓬荜生辉！”

  众人被簇拥着进入王宫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宴席早已备好，皆是精致的素斋。

  分宾主落座后，国王拍了拍手。

  只见后殿珠帘轻响，一位身着宫装、容貌清丽却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与惊慌的少女，在宫女搀扶下缓缓走出。

  正是百花羞公主。

  她对着国王和唐僧等人盈盈一拜，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外人。

  苏晨目光落在百花羞身上，心中了然。

  看来黄袍怪已死，这公主是被宝象国派人救回的，或者说，是那何方神圣解决了黄袍怪后，她才能被救回王宫。

  原本剧情中，此事乃孙悟空所为，如今却是换成了宝象国救回。

  也好，省去一番手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国王饮了一杯素酒，脸上露出感慨与后怕交织的神色，叹道：

  “圣僧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我这王宫险些遭逢大难！”

  唐僧放下竹箸，关切问道：

  “哦？陛下何出此言？”

  国王心有余悸，指了指身旁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的百花羞：

  “皆因小女而起。月前，小女竟被一伙妖邪掳去，囚于那碗子山波月洞中！”

  “那妖首自称黄袍怪，神通广大，凶恶异常，寡人派去多少兵将都是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一丝庆幸与疑惑：

  “说来也怪，就在数日前，那波月洞方向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与厮杀声，煞气冲霄！”

  “待到一切平息，寡人再派人去查探，才发现那黄袍怪竟已死亡，洞府崩塌，小女...小女竟安然无恙地昏倒在洞外！”

  国王看向众人，尤其是形貌特殊的六耳猕猴，语气带着探寻：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高人，仗义出手，除了那妖魔，救了小女性命。”

  “若得知恩公是谁，寡人定要为他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猪八戒正啃着一个素包子，闻言动作一僵，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六耳猕猴，小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沙僧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赤发下的目光低垂，仿佛地上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唐僧则是一脸惊讶，随即看向身旁的六耳，眼中带着询问。

  苏晨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转向坐在下首的六耳猕猴，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静待他的表演。

  压力，瞬间给到了六耳猕猴。

  他此刻的身份是孙悟空，是唐僧的大徒弟，拥有斩杀妖魔的强大实力。

  按照常理，国王描述中那仗义出手的神仙高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

  可他心知肚明，那黄袍怪是真正的孙悟空所杀，与他这冒牌货没有半分关系！

  承认？那是窃取他人之功，且容易留下破绽。

  不承认？又如何解释那段时间的消失？

  如何维持他神通广大的护法形象？

  六耳猕猴心念电转，脸上那温顺平和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对着国王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一丝...茫然？

  “阿弥陀佛。陛下所言之事，贫僧...略有耳闻。”

  他避重就轻，先承认知道这件事。

  “那日贫僧确曾路经碗子山，感应到冲天妖气与佛光波动，似有同道中人与那妖魔激战。”

  他将自己摘出去，暗示是别人动的手。

  “待到贫僧赶到波月洞时，只见洞府崩塌，妖魔伏诛，公主殿下昏迷在地。贫僧见公主无恙，周遭亦无危险，便未久留，径直回来寻找师父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不在现场，又暗示了自己曾去查探，还把斩杀妖魔的功劳推给了虚无缥缈的同道中人。

  完美避开了承认与否的陷阱。

  苏晨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果然是个机变狡诈之徒，这谎圆得倒是漂亮。

  猪八戒听得暗自撇嘴，用只有自己和沙僧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呸！说得跟真的一样！俺老猪差点就信了！”

  沙僧默然不语，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更紧了些。

  唐僧却信以为真，恍然道：

  “原来如此！想必是佛祖庇佑，派下护法神祇暗中相助，救了公主，也免了悟空你一番手脚。”

  他自动为六耳猕猴找到了完美的解释，目光更加欣慰。

  国王闻言，也是肃然起敬，对着西方合十礼拜：

  “果然是佛祖慈悲！寡人明日便下令，国内广建佛寺，感念佛恩！”

  一场潜在的危机，似乎被六耳猕猴巧妙化解。

  他暗暗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姿态恢复从容。

  然而，苏晨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清他内心的虚浮。

  就在这时，百花羞公主忽然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六耳猕猴，声音细微却清晰：

  “那位...孙长老。”

  六耳猕猴动作一顿，看向她。

  百花羞似乎鼓足了勇气，轻声道：

  “那日...小女子虽昏迷，但恍惚间，似乎...似乎看到一道金色的影子。非常凶戾”

  “不像...不像佛光。”

  她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带着不确定，却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在六耳猕猴心头！

  金色的影子！凶戾！

  这描述...分明更像是真正的孙悟空！

  六耳猕猴脸色瞬间一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猪八戒和沙僧同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唐僧也愣住了，看看公主，又看看悟空，眼中再次浮现疑惑。

  苏晨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向六耳猕猴，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哦？金色的影子？”

  “悟空，你当时...可曾看清了？”

  听闻此话，六耳猕猴脸色一僵，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那金光或许是...是那妖魔临死反扑...或是...或是其他过路仙神...”

  他言语闪烁，眼神飘忽，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

  苏晨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不再作壁上观。

  他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声让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圣僧，”

  苏晨看向唐僧，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当时昏迷，神魂未定，感知不清实属正常。”

  他目光转向猪八戒和沙僧。

  “八戒，沙僧，你二人当时在场。”

  “那黄袍怪，究竟是谁打杀的？”

  “你们说，是不是孙悟空？”

  话音落下，压力给到了猪八戒和沙僧。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六耳猕猴。

  有苏晨站出来挑明，他们哪里还会犹豫？

  此事有苏晨顶在前面，便没了他们背锅的责任，自然乐的说出真相，还能看这假猴子的笑话！

  猪八戒立刻挺直了腰板，小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六耳猕猴，声音洪亮：

  “师父！苏兄弟说得没错！”

  “就是大师兄...啊呸！就是那真孙悟空干的！”

  “俺老猪和沙师弟看得真真儿的！金箍棒抡得那叫一个狠！”

  “一棒子就把那黄袍怪打了个形神俱灭！”

  沙僧也沉声开口，语气肯定：

  “二师兄所言属实。确是大师兄...孙悟空，亲手打杀了黄袍怪。”

  两人证词凿凿，瞬间坐实了孙悟空的功劳。

  同时也将六耳猕猴方才那番同道中人的谎言，撕得粉碎！

  殿内一片哗然！

  宝象国国王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对着虚空连连拱手：

  “原来是孙长老大显神通！救了小女！寡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他看向六耳猕猴的目光，充满了热切与感激，仿佛在看一位真正的英雄。

  然而，与国王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唐僧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他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袈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本以为悟空已诚心悔过，被佛法度化，放下了屠刀。

  却没想到...他竟还是如此凶性不改，出手便是打杀！

  弑师之痛未消，如今又添杀孽！

  这让他如何能忍？！

  “悟空！！”

  唐僧猛地转头，看向六耳猕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你...你竟又造杀孽！！”

  “为师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你...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盛怒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就要念动那约束猴头的紧箍咒！

  他要让这劣徒知道疼痛！知道悔改！

  六耳猕猴在猪八戒和沙僧指证时，脸色就已变得极其难看。

  此刻见唐僧要念咒，他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慌乱！

  他头上哪有什么紧箍？

  这咒若念出来，岂不是当场就要露馅？

  然而，预想中头颅欲裂的痛苦并未传来。

  唐僧念了几句咒文，却发现对面的悟空只是脸色难看地站在那里，毫无反应。

  他愣住了，又急急地念了一遍，声音更大，更急促。

  可六耳猕猴依旧只是站着，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那曾经让孙悟空痛不欲生的紧箍咒，对他毫无作用。

  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宝象国国王和百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猪八戒和沙僧也愣住了，疑惑地看着唐僧和六耳猕猴。

  唐僧举着手，僵在半空，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咒文...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

  是这悟空头上...根本没有紧箍！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唐僧瞬间打了个寒颤。

  一股比得知孙悟空再次打杀妖怪更深的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他猛地看向六耳猕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没有紧箍...

  温顺得过分的态度...

  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还有公主口中那凶戾的金色影子...

  无数疑点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可能。

  六耳猕猴在唐僧念咒的刹那，心就已提到了嗓子眼。

  见咒文无效，唐僧投来那惊疑、审视的目光，他知道，最大的破绽...暴露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师父...您...您在做什么？”

  声音带着一丝无辜的颤抖。

  唐僧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胸膛剧烈起伏。

  一旁的猪八戒却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指着六耳猕猴叫道：

  “紧箍咒没用！师父！紧箍咒对他没用！”

  “他头上根本没那圈子！他不是大师兄！他是假的！”

  宝象国国王和百官骇然失色，看看六耳，又看看唐僧，不知所措。

  沙僧握紧了宝杖，脚步微微移动，隐隐封住了六耳猕猴的退路。

  苏晨静静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六耳猕猴脸色彻底白了。

  猪八戒的叫声，沙僧的动作，百官惊惧的目光，尤其是唐僧那越来越冷的眼神，都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再待下去，必死无疑！

  “师父！弟子...弟子不知为何紧箍咒失效...许是...许是佛祖慈悲，已为弟子解了束缚...”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

  “够了！”

  唐僧厉声打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没有再看六耳猕猴，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静观的苏晨。

  “苏恩公...”

  唐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他...究竟是谁？”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苏晨身上。

  苏晨缓缓起身，青衣拂动，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惨白的六耳猕猴，最终落在唐僧身上。

  “圣僧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步走向殿外。

  “此事说来话长，关乎佛门算计，不便在此细说。”

  “圣僧若想知晓真相，随我来。”

  说罢，他径直向殿外走去，身影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门口显得有些朦胧。

  唐僧看着苏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僵立原地的悟空，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猪八戒和沙僧立刻紧随其后。

  宝象国国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离去。

  六耳猕猴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怀疑与恐惧的目光，只觉得如同置身冰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任务彻底失败了。

  不仅没能取得唐僧信任，反而暴露了最大的破绽！

  佛门...绝不会饶过他！

  一股极致的恐惧与怨毒涌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苏晨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都是他！都是这个苏晨！

  若不是他屡次三番坏我好事，我岂会落到如此田地？！

  ......

  皇宫僻静处，一座凉亭内。

  苏晨负手而立，望着亭外朦胧的月色。

  唐僧、猪八戒、沙僧站在他身后，屏息凝神。

  “苏恩公，现在可以说了吧？”唐僧急切问道。

  苏晨转过身，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深邃。

  “圣僧，此人并非孙悟空。”

  他开门见山，声音清晰。

  “乃是混世四猴之一的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

  “佛门因孙悟空叛出，失控在先，弑师在后，西行之路濒临断绝。”

  “故而行此李代桃僵之计，寻来这早已被佛法度化的六耳猕猴，顶替悟空之位，欲要续接取经之路，圆满功德。”

  寥寥数语，如同惊雷，劈得唐僧目瞪口呆！

  猪八戒和沙僧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苏晨如此直白地道破，依旧让他们心神剧震！

  李代桃僵！

  佛门...竟使出如此手段？！

  “那...那真正的悟空...”唐僧声音干涩。

  “悟空如今安然无恙，正在一处安全之地潜修，实力更胜往昔。”

  苏晨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唐僧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惊天秘闻。

  回想起悟空归来后的种种反常，那过于温顺的态度，那迥异的行事风格，那失效的紧箍咒...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难怪紧箍咒会失效！

  难怪公主看到的会是凶戾的金光！

  自己...竟然差点认贼作徒？被佛门如此愚弄？

  一股被欺骗、被摆布的怒火，混合着对真正徒弟下落的担忧，以及得知悟空无恙的复杂庆幸，在他心中翻腾交织。

  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猪八戒更是气得跳脚：

  “好个佛门！好个李代桃僵！真是打得好算盘！把俺们当猴耍呢！”

  沙僧沉默着，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内心同样极不平静。

  “苏恩公...”

  唐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看向苏晨，眼神复杂。

  “您告知贫僧这些...意欲何为？”

  “西行之路，又当如何？”

  苏晨目光掠过三人，看向那六耳猕猴所在大殿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圣僧，真与假，并非关键。”

  “西行乃天道定数，不会因一人之真假而中断。”

  “这六耳下山，承接取经气运，对悟空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声音微冷。

  “至于佛门算计...”

  “他们既敢行此偷梁换柱之事，便要承担...玩火自焚的后果。”

  “圣僧只需如常西行，静观其变即可。”

  “时机一到，真假自分，因果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