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膏尽容悴

  谢彦礼看着桑晚宁担忧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心疼，他走上前，轻声道：“别担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知渔。”

  桑晚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却驱散不了她心头的阴霾。

  而另一边，悦来客栈的厢房内，宋清涵正对着铜镜，焦躁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她脸上的消痕霜已经用完了，那瓶墨绿色的瓷瓶，此刻正空空如也地躺在梳妆台上。

  她本以为，沈氏既然想和她合作，定会主动将消痕霜送上门来，毕竟，她手里还握着桑晚宁就是许霖音的信物，沈氏想要扳倒桑晚宁，离不开她的帮助。

  可她等了整整两天，沈氏那边却毫无动静，别说送药膏了，连个传话的丫鬟都没有。

  宋清涵的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可转念一想，沈氏不过是想拿捏她罢了，等她主动去求，沈氏才会拿出药膏。

  这般想着，宋清涵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她倒要看看，沈氏能拿捏到什么时候。

  宋清涵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空了的墨绿色瓷瓶，眼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两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磨掉一个人所有的耐心。

  她起初还能强装镇定，告诉自己沈氏不过是想拿捏她，等她沉不住气去低头，沈氏才会慢悠悠地拿出药膏。

  可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颊上的光泽一点点褪去，原先被消痕霜压下去的红疹，竟又隐隐有冒出来的迹象，她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来越慌。

  她不死心地将瓷瓶倒过来晃了晃，几滴透明的膏体顺着瓶壁滑落，落在手背上，她连忙用指尖抹开，小心翼翼地涂在脸颊泛红的地方。

  可那点残余的药膏，不过是杯水车薪，非但没有缓解那丝丝缕缕的痒意，反倒像是勾起了皮肤里的贪念，让那痒意愈发明显。

  “小姐，您都盯着瓷瓶看一上午了，要不，咱们派人去沈府问问？”

  心腹丫鬟站在一旁，看着宋清涵日渐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劝道。

  “问？”宋清涵猛地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宋清涵何时需要去求别人？沈氏不过是仗着那点药膏，真当我离了她不行？”

  话虽如此，可她的语气里，却透着几分色厉内荏，丫鬟不敢再多言，只能垂着头退到一旁，宋清涵重新坐回镜前，拿起铜镜，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这一看，她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险些将铜镜摔在地上。

  镜中的女子，脸色暗沉发黄，原先细腻光滑的皮肤，此刻竟变得粗糙不堪，鼻翼两侧还泛着淡淡的油光，眼角甚至隐隐有了细纹。

  两日之前，她还是那个肤若凝脂、眉眼精致的宋姑娘，可仅仅停了两日的消痕霜，她便像是老了好几岁，与往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

  宋清涵喃喃自语，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那触感不再光滑细腻，反而带着几分粗糙的颗粒感，让她浑身发冷。

  她想起沈氏送来药膏时，嬷嬷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自己涂抹药膏时，那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想起这两日停用后，皮肤那钻心的痒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进她的脑海。

  这消痕霜，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祛疤药膏！这药膏里，定然加了什么东西，让她的皮肤产生了依赖！用着的时候，肤若凝脂，宛若天仙，可一旦停用，便会迅速变得憔悴不堪，甚至比原先的模样还要难看！

  沈氏这个贱人！她哪里是想和她合作，分明是想拿捏住她的把柄，让她沦为她的棋子！

  宋清涵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梳妆台上的梳子，狠狠砸在地上。梳子摔成两半，齿牙散落一地，像是她此刻破碎的心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传了进来：“小姐，谢……谢公子来了！”

  谢彦礼？

  宋清涵的瞳孔猛地一缩，慌乱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能见谢彦礼？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脂粉，想要往脸上扑一点，掩盖那暗沉的肤色，可越是慌乱，越是出错，脂粉扑得太厚，反倒让她的脸看起来像一张惨白的面具，格外诡异。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清涵甚至能听到谢彦礼那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落在青石板上，敲在她的心上。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一旁的纱帐，猛地拉过来，将自己挡在后面。

  “彦礼哥哥怎么来了？”

  宋清涵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谢彦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冷冽。他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房间，落在那道晃动的纱帐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谢彦礼压下眼底的厌恶，语气放缓了几分，竟透出一丝假意的关切：“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身子不适？”

  宋清涵隔着纱帐听到这话，心头猛地一跳，原本的慌乱竟散了大半。她没想到谢彦礼会这般问，只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没……没什么，许是最近没休息好。”宋清涵的声音软了几分，连带着那点刻意的柔弱都变得真切起来。

  谢彦礼缓步走近，目光落在纱帐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声音愈发温和：“扬州城近来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客栈，凡事要多留心，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或是见过什么可疑之人，不妨告诉我，也好帮你分忧。”

  这话听着全是关切，实则句句都在套话。宋清涵却被这难得的温柔冲昏了头，心花怒放间，早已忘了方才的警惕，忙不迭应声：“多谢彦礼哥哥关心，我……我最近确实没见过什么外人，只是在这里我没什么朋友，觉得有些烦闷，总想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