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夜访追问

  桑晚宁并未在意这短暂的插曲，只当是巧合，继续为知渔包扎伤口。

  可谢彦礼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碗中的两滴血，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起初，两滴血在水中各自散开，泾渭分明，可不过片刻，那两滴鲜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朝着彼此靠近，旋转着、交融着，最终彻底合为一体，化作一抹艳红，在澄澈的水中久久不散。

  谢彦礼的身体猛地一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瞳孔骤缩如针，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真的！知渔真的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碗皇家御井的水从无虚验，当年他便是亲眼见过用这水验证亲缘的例子，那些眉眼间与他如出一辙的轮廓，那些早慧懂事、让他莫名心疼的性子，那些相处时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此刻都有了最确凿的答案。

  他看向知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深深的愧疚淹没，这些年，他竟不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让他跟着桑晚宁颠沛流离，受了这么多苦，甚至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桑晚宁包扎好伤口，抬头见谢彦礼神色异样，眼神复杂地看着玉碗，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谢公子，你怎么了？”

  谢彦礼猛地回过神，迅速收敛了眼中的情绪，抬手将玉碗拿起，不动声色地将水倒掉，指尖摩挲着碗壁上残留的水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御井水确实洁净，知渔的伤口应当不会感染。”

  他将玉碗收好，仿佛刚才那一场关乎血缘的验证从未发生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碗中相融的血滴，已经在他心中刻下了永恒的印记，从此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

  知渔抬起包扎好的手指，对着谢彦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叔叔，我没事了，一点都不疼。刚才还要多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谢彦礼蹲下身，与他平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软，“以后再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躲到娘亲身边，或者喊我，我会一直在。”

  “我会的！”知渔用力点头，眼中满是信赖。

  桑晚宁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的滋味愈发复杂。

  谢彦礼对知渔的好太过真切，甚至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在意，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可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戳破，只能将那份疑虑死死压在心底。

  她站起身，对着谢彦礼说道：“今日之事，再次多谢谢公子，外面还有很多百姓等着义诊，我先出去了。”

  “好。”

  谢彦礼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知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寒光。

  他绝不会再让他们母子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肆虐的疫病，还是潜藏的走私团伙，亦或是沈氏的刁难，他都会一一摆平。

  他要查明当年的真相，要查清桑晚宁为何隐姓埋名，要给她和知渔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要倾尽所有，弥补这些年对他们的亏欠。

  夜色再次如墨般笼罩扬州城，百草轩内早已沉寂，唯有内堂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出桑晚宁独坐的身影。

  她辗转难眠，谢彦礼白日里异样的神色总在眼前浮现，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让她坐立难安。

  忽然，窗棂被轻轻叩了三下，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桑晚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银针，沉声道：“谁？”

  “是我。”

  谢彦礼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桑大夫，我有要事与你说，可否开窗一叙？”

  桑晚宁眉头紧蹙，深夜来访，他又想做什么？可心中那份隐隐的预感让她无法拒绝。

  她起身走到窗边，并未开窗，只隔着窗纸问道：“谢公子深夜至此，不怕再次被人非议？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此事，只能今夜说。”

  谢彦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关乎当年的许霖音，关乎知渔的身世，你确定要让我在窗外说？”

  桑晚宁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攥得发白，知渔的身世，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过往，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推开了窗户。

  谢彦礼身形一闪，轻盈地跃了进来，玄色衣袍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桑晚宁，没有了白日的温和，只剩下浓烈的探究与笃定。

  “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谢彦礼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码头那夜的哨声，我便该确定了，那是许霖音才会的独有的信号哨，世上再无第二人能吹出那样的频率。”

  桑晚宁脸色瞬间苍白，强作镇定地别过脸：“谢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许霖音是谁我不知道，我只是桑晚宁。”

  “不知道？”谢彦礼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坚定，“若真不知道，为何知渔的眉眼会与我这般相似？为何他早慧懂事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倔强不服输的你？”

  他上前一步，逼近桑晚宁，目光如炬，“今日在堂内，我用普济寺的御井水做了滴血认亲，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为了给知渔清理伤口？”

  桑晚宁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你……你胡说！不过是无稽之谈，岂能作数？”

  “无稽之谈？”

  谢彦礼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巧的白玉碗，碗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这御井水验亲从无虚例，我与知渔的血在水中相融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是我的儿子，而你，就是当年那个总跟在我身后、答应跟我一起回去的许霖音！”

  “不是！我不是！”

  桑晚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拉开距离，“这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想，只是巧合而已！”

  “巧合？”谢彦礼步步紧逼，眼中满是疼惜，“那哨声也是巧合？知渔的模样也是巧合？你分明就是个骗子，当年就骗了我，如今你还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