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夜色已深，王峥嵘却睡意全无，他一个人坐在院子凉亭里看着月亮。

  王家的这手聘礼，绝对不是恭贺这么简单。

  正想着，院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王峥嵘心头一跳，抬眼望去。

  陆青璃已褪去方才那身猩红披风，只着一袭暗红锦缎长衫，腰间束着同色丝绦。

  墨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根白玉簪，那双眼睛，依旧寒如深潭。

  而更让王峥嵘意外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春桃。

  春桃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色有些苍白。

  见到王峥嵘，她眼中满含着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又怯怯地看向身前的陆青璃，最终只是轻轻福了福身，“公子……”

  陆青璃在院中站定，目光淡淡扫过王峥嵘，“人，我带回来了。”

  王峥嵘心头一松，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还有劳寨主亲自……”

  “别急着谢。”

  陆青璃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能不能留下，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王峥嵘笑容微僵，“表现？什么表现？”

  陆青璃不再看他，转身对春桃，“春桃，你先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春桃垂首应下，目光复杂地看了王峥嵘一眼，转身退到院门外。

  西厢院落凉亭里，此刻只剩下王峥嵘与陆青璃二人。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陆青璃走到石桌旁，在王峥嵘对面坐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王峥嵘看着她。

  烛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线条，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强大的气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王峥嵘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这般冷艳绝伦的美人，若是卸下那身冰甲，会是何等光景？

  这念头刚起，他就暗骂自己一句，找死！这女人可是会杀人的！

  陆青璃似乎并未察觉他那些龌龊心思，只抬眸看向他，开门见山，“方才王禄送‘聘礼’的事，你怎么看？”

  王峥嵘收敛心神，他方才也在想这个问题。

  没想到陆青璃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略一沉吟，便答道，“还能怎么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顿了顿，见陆青璃神色不变，便继续道，“他们送这份礼，表面是示好，实则是要坐实这段联姻。一旦婚约定下，将来他们便有足够的理由插手青鸾寨事务，名正言顺。至于代价？不过是一个他们本来就不在意、甚至可能觉得碍眼的‘野种’罢了。牺牲掉我，换来对青鸾寨的渗透和控制，这笔买卖，对王家来说，划算得很。”

  他说得直白而残酷，将自己和王家的关系赤裸裸地剥开。

  陆青璃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认可。

  王峥嵘所说的，与她心中所想，基本一致。

  “既然你看得明白，”

  陆青璃缓缓开口，“那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王峥嵘几乎不假思索，“将计就计。”

  “哦？”陆青璃眉梢微挑。

  “王家想坐实婚约，我们就让他们坐实。”

  王峥嵘身体前倾，“不仅要坐实，还要把戏做足。甚至……可以让我去陵州！”

  陆青璃眸光骤然一凝。

  她盯着王峥嵘，冷笑道，“由始至终，你只是想着如何尽快离开青鸾寨而已？”

  她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我如何保证，你一旦离开我的掌控，去了陵州，还会继续为我所用？而不是转头就投靠王家，甚至反咬我一口？”

  王峥嵘迎上她审视的目光，不躲不闪。

  他没有急着辩解，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惫懒，又带着点看透世情的通透。

  “寨主，其实你、我、青鸾寨、天阳王氏……我们之间，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他缓缓说道，“我和你，是相互利用，捆绑在一起。青鸾寨和王家，又何尝不是？他们想借我渗透山寨，你想借我撬动王家。大家都是想从对方身上攫取利益，同时又互相提防。”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几分，“你可以防着我，我自然也会防着你。青鸾寨和王家，也是一样。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风险和利益共存。你担心我去了陵州就失控，我同样担心留在山寨某一天失去价值就被你舍弃。既然如此，不如把局面搅得更活一些……让我去陵州，固然有风险，但也是机会。我在明处，可以更直接地接触王家，替你摸清底细，甚至……在王家内部，为你埋下棋子。”

  陆青璃沉默了。

  她看着王峥嵘，这个家伙眼神很亮，带着野心，也带着清醒。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眼下这盘乱局最核心的本质。

  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交换和相互制衡。

  夜风更大了些，吹得灯笼剧烈晃动，光影在两人脸上交错跳跃。

  陆青璃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石桌面，发出极有节奏的轻响。

  王峥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陆青璃听进去了。

  良久，陆青璃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峥嵘。

  她什么也没说。

  没有赞许，没有否定，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

  只是深深看了王峥嵘一眼，然后，她转身，朝着院门方向走去。

  红衣拂动，步履从容。

  王峥嵘连忙起身追了两步，“寨主！等等！我那表现……到底满意不满意啊？”

  陆青璃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院门重新合拢。

  王峥嵘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眨了眨眼。

  这就……走了？

  什么表态都没有？

  他挠了挠头，心里有点没底。

  这女人心思太难猜，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正琢磨着，院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娇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是春桃。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看到王峥嵘独自站在院中，立刻小跑着进来，在他面前站定，深深福了下去。

  “公子……”

  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感激，“多谢公子！寨主方才说，让我以后贴身伺候公子。”

  王峥嵘闻言，咧嘴笑了，伸手虚扶了春桃一把，“贴身伺候？怎么个贴身法？”

  春桃脸上一红，“贴身……就是……贴身……”

  王峥嵘心下一动，用手挑起春桃的下巴，春桃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