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灯红酒绿

  一盘红烧肉、一盘西红柿炒蛋、一个紫菜蛋花汤。

  三个人，三碗饭。

  不过，于纯和陈妮没有吃多少，她们都把饭拨给了王野。

  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硬座。

  王野只是啃了几个干馒头，连碗泡面都没舍得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反正有人请客，那还客气啥！

  很快，王野就把饭菜都扫光了，连汤都没剩下。

  于纯看着他这副吃相，眼神复杂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给他：“我们得去上班了，你拿着花。”

  “呃……”

  这明明是自己的钱，怎么感觉像是施舍的呢？

  王野小心地揣进裤兜，问道：“纯姐，你们……怎么晚上去上班啊？”

  于纯冷声道：“不该问的不问，不敢听的不听，不该讲的不讲，明白吗？”

  “明白。”

  “行了，你自己逛逛街，早点回去睡觉。”

  于纯将钥匙丢给了王野，和陈妮起身走了。

  陈妮还跟王野抛了个媚眼，仿佛是在说：等姐姐晚上回来，再找你玩儿……

  反正也没啥事儿。

  王野在街道上逛了一阵，在街边电话亭投了个硬币，给村长家打了个电话，让村长跟家里人说一声，他已经到南江市了，一切都挺好的。

  村长连声点头，让他尽管放心。

  一个人干翻了十几个上水村的人，那可是村子的功臣，否则庄稼都得旱死。

  “知道了！”

  王野答应着，挂断了电话。

  村子四周都是工厂，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穿着工服的打工人如潮水一样涌过。

  一栋栋高楼，窗户都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比老家除夕夜所有灯笼加起来还亮。

  明天……

  自己就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吗？

  想想，每个月都五六百块钱的工资到账，他的心里有点发慌，也有点莫名的兴奋。

  等赚了钱，就给老妈买件新衣裳，再把老家的房子收拾收拾，盖上三间大瓦房。听说城里人都用暖气，只要烧上煤，整个屋子都暖乎乎的，光膀子都不冷。

  嘿嘿！

  王野摸了摸口袋，没有烟了。

  他在街角小店买了一包两块五的红梅，叼在了嘴上。

  街上人来人往，他看什么都新鲜，一直逛到晚上十点多，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街边，一家家发廊亮着粉红色的灯光。

  每家门口都坐着几个穿着短裙的女人，翘着雪白的大腿，身上散发着浓烈而劣质的香水味。

  王野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个女人立即扭着腰上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哥儿，一个人啊？进来坐坐嘛。”

  “这……你们这儿理发吗？”

  “理！快进来吧！”

  王野想着，明天要去找工作，剪个头也好。

  发廊内的灯光更加昏暗。

  沙发上坐了几个女人，一个个浓妆艳抹，眼神懒散地扫过来，看不出是多大年纪。

  王野问道：“咱们这儿，理发多少钱啊？”

  “楼上聊，楼上便宜。”

  那女人拽着他就往楼上走。

  楼梯拐角处有道铁门，推开后，楼上隔成了一个个小间，连门都没有，只是用布帘子潦草地挡着，清楚听到一阵阵哼哼唧唧的声音，跟白天在于纯家听到的有点像。

  这不是理发店！

  王野脑袋嗡的一声，冷汗都下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女人已经将他拽进了一个隔间，反手拉上了帘子，吃吃笑道：“小哥，别怕，姐姐的手艺可好了。”

  跑！

  王野猛地推开她，拔腿就往楼下跑，一口气跑到家。

  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对着水龙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阵凉水，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娘的！

  原来录像带里的那些……都是真的，离自己这么近。

  那纯姐呢？

  她真的在厂里上班吗？

  普通的电子厂、服装厂，一个月撑死也就七八百块，她过年给家里扔了五千多呢。

  难道说……

  王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不敢再往下想。

  不会的！

  兴许她是领班，或者是组长呢？

  王野自己安慰着自己，整整四十多个小时都没怎么睡觉，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伴随着，还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骂声。

  “贱货，你痛快把钱给老子交出来。”

  “你撒开我，要不然我喊人了。”

  “喊啊！你他妈喊破喉咙看看，会不会有人过来。”

  “救命……”

  是陈妮！

  王野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陈妮就仰面就摔了进来。

  门口！

  站着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招惹。

  王野伸手抱住陈妮，她的身上有着浓烈的酒气和香水味，头发散乱，脸蛋儿红肿，身上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边，不住地瑟瑟发抖。

  “妮姐，怎么回事？”

  “这个混蛋，他……他抢我钱，还想欺负我。”

  陈妮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着王野的胳膊。

  哦？

  王野盯着那男人看了看，沉声道：“是这样吗？”

  “滚开！”

  “小兔崽子，关你屁事！”

  那男人压根儿就没有将王野放在心上，骂骂咧咧地就要冲进来抓陈妮。

  没有一秒犹豫。

  王野将陈妮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推，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肚子上。

  嘭！

  那人踉跄着倒退好几步，身子撞到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王野用力关上了房门。

  谁想到……

  那人一脚一脚地揣着房门，骂道：“小杂种！你敢打老子？开门！看老子不弄死你！”

  这种人，就是欠揍！

  王野猛地拽开房门，上去又是一脚，再次踹在了他肚子上的同一个位置。

  这一脚更重。

  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

  王野也不说话，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就像是拖死狗一样，顺着水泥楼梯，一级一级重重地拖了下去。

  一直拖到楼下的垃圾堆旁，王野才松手，将他像丢垃圾一样甩进去。

  “再敢来！”

  “我就卸你一条腿，滚！”

  那人蜷缩在垃圾堆里，只剩下痛苦的抽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哼！

  王野拍了拍手，就要往楼上走。

  就在这时……

  他猛地僵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是于纯。

  她下班回来了。

  她身着一件紧身包臀裙，短得几乎遮掩不住大腿，脸上化着浓艳的妆，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野，又扫了一眼垃圾堆里呻吟的男人，眼神冷得吓人。

  “王野！”

  于纯脚踩着高跟鞋，嘎噔嘎噔地走了过来，怒道：“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叫你老实点，别惹事，你……刚来第一天就打架？”

  王野看着她的这身打扮，看着地上那个男人，再想起发廊里的一切，还有陈妮的狼狈……所有一切都串联到了一起，一股火气猛地炸开了。

  “我没惹事！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这条疯狗？”

  “疯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惹了这些人我们以后怎么待下去……”

  “那就把他们都打翻了！”

  王野向前一步，盯着她：“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么晚才回来，又穿成这样，你到底去干什么工作了？”

  于纯眼神有些躲闪，怒道：“我……我干什么事情，轮不到你管。”

  这可是他的纯姐啊！

  王野点燃了一根烟叼在嘴上，用力吸了两口：“我看，你是不敢说吧？怕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在什么狗屁服装厂上班，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