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没有一点真心

  88.

  徐墨阳刚出宫就被岳父请去丞相府。

  得知他的官职被降后，云崇岭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失望。

  很快，他又轻松地安慰徐墨阳，“无妨，你在外面受伤流落，此番回京先好好休整。往后再想换什么官职，只是我一封信的事，小婿无需烦忧。”

  徐墨阳听完，心里竟然立刻觉得好受多了。

  俯身作揖，“多谢岳父大人。”

  云崇岭无所谓地摆摆手，“小事。”

  徐墨阳十分主动地给云崇岭倒茶，安静片刻，听到岳父问他：“去凝州这么久，回来后可见过雅儿？”

  “算起来，孙儿应当七个月大了。”

  徐墨阳脸上一闪而过慌张，忙不迭解释说：“刚才回去后，母亲说雅儿激动过度，孩儿受了惊吓。服下安胎药后便睡了，我只......远远看了一眼。”

  云崇岭看着他，捋了捋自己有些发白的胡子，“等会儿回去多关心关心她，怀孩子这么久，你都不在她身边。”

  徐墨阳头埋得很深，不敢直视云崇岭双眸，“是。”

  回家路上，徐墨阳不禁回想起自己脑子里生出过的诸多荒唐想法。

  当时在凝州镇北军中，他曾见过几名歌姬舞女。

  从前他自诩清流，绝不会多看女子半分，觉得十分无礼。

  可到塞外后，身边所有弟兄们如痴如醉时，他便也悄悄开始偷看，逐渐失了心神。

  后来让舞女到身侧布菜、喝酒最多的，便是他徐墨阳。

  流落枉星阁之时，他也和一名女子有过一面之缘。

  她生得温婉大气，谈吐间一听便知出自官宦之家。那时，他还动了将她带回盛京的念头，只可惜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那女子不愿再见他。

  后来在牢狱中，他还恍恍惚惚觉得又听到了那名女子的声音。

  就连当晚在裴仰羡房中看到的女子......

  徐墨阳缓缓抬手，捂住自己已经被挖掉的那只盲眼。

  他好像轻易便能对一个女子动情，或深或浅，可不知为何，偏偏对自己的妻子喜欢不起来。

  望着街巷尽头、被刻意挂满灯笼，灯火明亮的府邸，徐墨阳好像能想象到回到家中是何情景。

  母亲故作轻松地略过刚才的争执，一家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围坐一桌吃饭。

  等氛围稍微缓和下来，一定会提到他如今的官职，陛下对他的评价。

  云雅或许会和自己说她怀孩子的不易，对自己的思念和爱意。

  他竟然一点也不想面对她们殷切而充满期待的眼神。

  可因为云丞相，他不得不扮演好一个好丈夫、好儿子。

  起码在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他不能让云丞相觉得他是个不孝、薄情的白眼狼。

  这是他唯一能从瓶颈中借力的途径。

  思及此，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准备收摊的首饰铺前。

  徐墨阳下马车，问那商贩要了最贵的那支钗子。

  “五两，我再送您一根银簪凑成一对，寓意夫妻和美，琴瑟和鸣。”

  徐墨阳的手微顿了下，接过拿上马车。

  拿在手里看了许久，脑子里浮现出的，竟是裴仰羡发冠间的缠金丝和氏玉簪。

  低头再看这把平平无奇的素银簪，突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躁意。

  下马车后，他和自己把那根送的簪子丢给车夫，“赏你的。”

  车夫愣了下，看着他大步往府里走。

  望着他的样子，车夫不禁暗骂一声，“赏也不赏点好东西！夫人出手可比你阔绰多了！”

  ...

  徐墨阳回来时，云雅饿得唇色发白。

  她腹部已经隆起，可为了让夫君看见她最优雅的一面，从坐下起，便一直挺直腰背。

  满桌的饭菜都是她烧的，颜色不太好看，她的手也被烫伤了几道。

  徐墨阳不知道，走过来后，跟他母亲说：“娘，说了不要将银子省在这些方面，雅儿还怀着孩子，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他目光嫌弃地扫了一眼，转身跟侍女说：“还不赶紧拿去倒了，重新做？”

  侍女有些尴尬地看了眼云雅，再跟徐墨阳说：“大人，这是夫人亲手为您做的接风宴......”

  徐墨阳一噎，视线有些抱歉地望过去。

  几个月没见，云雅的眼角生出了几道细纹。

  总觉得她跟成亲前变得不太一样了。

  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后，有些憔悴。

  云雅脸色有点僵，干笑解释：“从前我基本不进厨房，这是第一次做菜。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好看，但我已经都尝过了，味道很好的。”

  婆婆当着徐墨阳的面不会反驳云雅，见状，急吼吼起来给大家盛饭，“行了行了，饿不死就行，坐下吃吧。”

  云雅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烫伤，心里像被绞紧。

  婆婆给徐墨阳盛了一碗汤，再给她自己盛一碗。

  坐下后，离锅最远的云雅，碗里还是空的。

  徐墨阳已经饿坏了，尽管味道一般，也已经开始狼吞虎咽。

  云雅看了眼侍女，侍女有些幽怨地看了徐墨阳一眼，像在责怪他不关心小姐。

  全程，徐墨阳浑然未觉。

  云雅故作文雅地细嚼慢咽，结果没夹几筷子，桌上的饭菜就被徐墨阳和婆婆横扫一空。

  她如今怀着孩子，本来就要吃的比平常更多。

  一顿饭下来，肚子还是空的，他们却已经饱得打嗝。

  “......”

  云雅招手叫来侍女，不得已让她去醉仙居买一些菜回来。

  徐墨阳见状，走过来对她说：“雅儿，你如今怀着孩子，吃外食应当小心，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你为了孩子，应当忍耐。”

  云雅唇角微微抽动，“我明白夫君的意思，只是我现在还很饿，正是因为有孩子，我不能让他受苦吧。”

  徐墨阳几乎没有犹豫就转变了态度，“也行吧，那你将菜式都点两份，我帮你试一份，这样若有人想对我们下手，也不会第一时间伤到你。”

  云雅点点头，“雅儿多谢夫君体恤。”

  下人出去买东西，云雅总算和徐墨阳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带自己到书房中，将往日他坐的位置都让给云雅坐。

  贴心地给她倒茶水，细致温柔。

  云雅突然觉得他今天下午的反应，或许真的只是太累了，瞬间就原谅了。

  “听说，刚才夫君出宫后被父亲叫去了？”

  徐墨阳点点头。

  “他同你说什么了？”

  “......”徐墨阳停顿了一段时间，随即缓缓抬眼看向她，“聊的都是朝中的事，你如今怀着孩子，又是女子，无需打听这些。”

  云雅心想，她都活了三世了。

  再怎么说也是丞相嫡女，该读的书她都读过，见识不比他少。

  先前他在胡杨关输掉的那一仗，云雅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为什么有那样的自信。

  总以为夫妻之间可以互相帮助，互相指出错处，如今，他却站在高位指责自己了。

  云雅脸上的不悦有些明显，尤其眼神凌厉，丝毫不像当初嫁进来时那样百依百顺。

  徐墨阳下意识还是慌张的。

  毕竟，她是云崇岭的女儿。

  “夫人，我的意思是，这些事你大可将孩子顺利诞下后再与我探讨，如今你不能劳心伤神，我是怕你累着了。”

  云雅有些委屈，“只是聊一聊，又怎会累？”

  “我方才也不过是想关心一下夫君，你读那么多书，原来也觉得女子生来便不如男子吗？”

  徐墨阳赶紧澄清，“不是的，不是的。”

  重复的这三个字无法让云雅表情恢复如常，他不得已上前一步，小心避开她的肚子，抱紧了她。

  “雅儿，你不要生气了。”

  云雅活了三世，从未得到过身边男人的爱。

  连那种事都是第一次经历。

  突然被夫君温暖的怀抱裹住，她又觉得刚才是自己太矫情了。

  紧紧搂着夫君的腰身，同他道歉说：“我也有错，我不该对你这样苛刻的。”

  徐墨阳又说了几句平常哄他娘用的话。

  望向书架的双眸中，却瞧不出一点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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