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问过我家殿下吗？

  45.

  晚膳过后，天色完全暗下来。

  云荔不想顶着寒风出去参观庭院，早早就跟裴仰羡说自己要睡觉。

  流风看云荔畏寒，多拿了一床被子过来。

  房中炉火很足，只是门口留了一道缝，怕她在里面睡得太沉。

  书房中，裴仰羡正拧眉听属下的汇报。

  “瑾王兵马如今排布在凉州，西面有勤兵支援，温大人如今带着凉州卫誓死不从叛军，已经被萧凛的人关进大牢。”

  “兵符呢？”

  “温大人没有说出下落。”

  裴仰羡握着一串手持，盯着桌上一方嵌金山河纹玉砚出神。

  房中静得只有烛火的细微噼啪声。

  前来汇报的部下站在一侧，默默等着他的吩咐。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裴仰羡开口：“把人救回来。”

  “是！”

  雪夜，安阳雪原中，一路身着夜行衣的人马秘密出动。

  同一时刻，凉州府衙地牢中，年迈的老者压抑着钻心刺痛，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萧凛，绝不屈服。

  “啧，还是把硬骨头。”萧凛坐在轮椅上，身后推他的人，正是先前他出面解救的豆腐西施——乔安。

  她面上的皮肤已经被烫毁，颜色逐渐恢复至肤色，只是面部不再平整，而是凹凸不平。

  有的地方因为疤痕粘连，皮肉会皱缩成一团牵扯着她的一侧眼角高高吊起。

  尽管戴着面纱，依旧能清晰看出她的不甘与痛苦。

  谁能接受自己突然毁容呢？更何况乔安原本是盛京美人，人人艳羡的瑾王妃。

  萧凛让狱卒先退下，温寒光有了能喘息的时间。

  他们走近，温寒光才看到乔安的手腕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察觉到他的视线，乔安把衣袖往下扯了扯，目光心虚地不敢看他。

  作为凉州刺史，温寒光怎会不知乔安这些年的艰难？

  一个孀妇带着稚子，在偏远的小镇落脚。

  刚到时，这里的流氓地痞总打她的主意，时常言语、行动间骚扰。

  有一年暴雪，有一家人喝醉了I酒，合起伙去撞开乔安的家门，欲图多人对其行不轨之事。

  乔安慌乱中杀死了其中最年长的一个。

  对方是凉州的乡绅富豪，以为温寒光会徇私。

  可最后，温寒光不仅没有治乔安的罪，还把那一家人都处以极刑。

  ——这是温寒光上任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那样残忍的刑罚。

  温寒光不问她的身世，也不追究她的过去。

  只知道她们孤儿寡母在凉州生活，他作为地方父母官就有义务庇佑百姓。

  这么多年，温寒光一直默默关注着凉州的百姓。

  没想到变数会这样到来。

  他连心寒都说不上，只是反复地感慨命运多舛。

  萧凛哼笑一声，拿起一旁火堆里的铁烙，看着温寒光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体，故作不忍道：“温大人，本王念你是朝廷功臣，又尊你为长者，本不想对你如此残忍的。”

  他举着火烙，就要往他伤口最深处压。

  乔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胆量，竟然一瞬间伸手抓住了他的袍袖，“殿下不可！”

  萧凛一眯眼，眼神凶狠地瞪着她，“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不是的，殿下。”乔安脸上闪过慌乱，几番平静情绪后，才说道：“温大人操持的凉州卫，本就只是残兵败将。当日摄政王前来检阅时，递回去的折子您不是看过吗？”

  “若是能占领凉州，调度凉州卫又何须兵符呢？”

  “殿下若继续对温大人处以极刑，届时您临帝登基，百姓便会将您同那暴虐无常的摄政王视为一类人，此举完全没有利处啊！”

  萧凛大笑，将那铁烙对准了乔安，语气冰冷带着嘲讽，“妇人之仁！本王在牢房中对犯人拷打问罪，算什么暴虐？更何况，每日这里死多少人，谁会真的在意死的是谁？”

  乔安抖着声音：“当然有人在意！温大人是凉州父母官，这些年得民心，百姓无一不受其恩惠。若殿下一意孤行，凉州百姓不服您，攻占这座城池意义何在呢？”

  “本王无需你教我做事！”他用力推开乔安，乔安在地上滚了两圈，额头撞到旁边石墙上。

  “凉州百姓有血有肉，听闻温大人失踪，全城上下一心皆在寻他！若是知道你这般对待他们的父母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些不过是愚民，善不善罢甘休能影响到本王什么！？”萧凛将手中的铁烙扔回火堆中，准备换一根烧得通红的，“乔安，本王记得你以前聪明的。怎么在凉州待了几年，人变得那么蠢笨！若非以为你有点脑子，你以为本王愿意看到你现在这张脸吗？”

  他目光嫌弃地掠过乔安满是烧伤疤痕的脸，一瞬不想多看。

  温寒光眉间紧皱，想说什么，被乔安更快回答。

  “我也不在意你怎么看我，告诉你这些也只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乔安站起身，额上的血顺着下颌流到脖子上，一路往衣服深处流。

  “凉州紧邻勤国柴尔镇，勤王野心勃勃，早就对盛国有鲸吞蚕食之意。凉州若成为一座离心的空城，再来十个凉州卫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萧凛气急败坏地把铁烙丢下，手按着轮椅，怒气冲冲让乔安过来。

  乔安没有动，仍在劝他：“殿下，如今您的兵马已经在凉州城中，凉州卫毫无作战之力。若是想找人宣泄，您大可寻那些穷凶恶极的罪犯，而非一个年迈忠心的好官！”

  萧凛冷呵一声，忽而语气转为平静：“你如今也不过一介贱民，没有资格同本王谈论朝廷政事。”

  “就是我这样一个贱民，辛辛苦苦把我们的孩子养大。你来这么久了，可曾关心过她一句？”

  萧凛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冷哼说：“本王如今有璇儿和璇儿的骨肉就够了！你已是前尘旧事，若你这么在意，再辛苦几十年继续将那孩子养大便是！”

  温寒光在一旁听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地怒吼：“你简直不是人！！”

  萧凛靠坐在轮椅上，仰头大笑。

  “本王当然不是普通人，本王是天潢贵胄，很快就会成为盛国的王！”

  牢房中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寂静非常。

  因而步行进来的声音格外明显。

  他们的脚步不疾不徐，缓缓拔出长刀的声音，引得乔安一身颤栗。

  萧凛警惕地双手按住轮椅大轮，故作镇定地说：“来人。”

  乔安没有理会，强撑着理智望向来者。

  两个身形高大，一身暗色紧束夜行衣的男人拔出长刀。

  刀面宽大，雕着九路弯纹，刀柄上挂着三颗玉珠，碰撞在一起时，发出很轻的脆响。

  其中一人神色放松，语气冰冷。

  “一个瘸子就想当大盛的王，这事儿，你问过我家殿下么？”

  萧凛眼瞳骤缩，怎么挪轮椅都动不了。

  “来人！有刺客！！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