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白塔来人。

  刚把‘树苗’栽稳当，零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白塔来人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白塔的人？来做什么？”

  “不清楚，指挥官让你马上去他那儿一趟。”

  “知道了，走吧。”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说道。

  沈星月一路朝指挥室走去，心头却莫名发紧，一股不安总缠着她。

  这次的事，恐怕是冲着自己来的。

  零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低声安慰道：“放心，黑塔绝不会把你交出去。”

  沈星月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零的话像一枚定心石，让她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些。

  转过最后一个弯角，指挥室厚重的金属门已近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门。

  指尖触上门板的瞬间，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让她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她便抬手，屈指，用力敲了三下。

  “进来。”门内传来萧凛的声音。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指挥室内光线明亮却冷冽，将中央宽大的全息星图映照得格外清晰。

  星图前，指挥官的身影背对着她，只有肩章上的徽记反射着微光。

  “指挥官。”沈星月立在门口，开口。

  “把门关上，星月。”指挥官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那封通讯上，

  “过来看这个。”

  她走上前，零无声跟随，像一个忠诚的骑士。

  她的目光落在通讯界面上。

  大意是：既然她被黑塔收留，就应该尽心做好疏导工作，恪尽职守，争取早日调回白塔。

  “白塔始终欢迎您的归来。”

  说是这么说，转头却派了专人来“检查”她的工作——无非是担心她做不好，怕她这野路子出身，从没受过白塔那套正式疏导训练。

  这些人，就是来盯她的梢，看她到底“合不合格”。

  她都要气笑了。

  沈星月盯着那句“始终欢迎您的归来”，只觉得每个字都透着一种客套。

  她几乎能想象出白塔那些委员写下这句话时，脸上那程式化的微笑。

  “看明白了？”指挥官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从屏幕移开，

  “明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问责——看看我这个被‘流放’到黑塔的人，有没有丢了白塔的脸面。”

  “不错。”萧凛终于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向她，

  “你怎么想？”

  沈星月沉默了片刻。

  “我人现在在黑塔。也是黑塔的人。”她抬起眼，语气没什么波澜，

  “该做什么，怎么做，自然该由黑塔的规矩来判定。”

  她顿了顿，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白塔的‘关心’，我收到了。至于派来的人……既然是来检查工作的，那按流程接待便是。只要他们看得懂黑塔的报告，守得了黑塔的纪律。”

  指挥官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冷肃。

  “很好。”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调出一份文件，

  “人明天就到。领队的是白塔督察室的林曼。”

  沈星月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曼。

  “我明白了。”她声音依旧平稳。

  “零会协助你。”指挥官将一份加密权限同步到她的终端，

  “记住，黑塔的规矩，就是你的底气。只要你在职责范围内，没有任何人能越界问责。”

  “是。”沈星月接过权限，那份信任让她心头微热，“我会处理好的。”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光线似乎比来时更冷冽几分。

  明天。

  林曼。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词，然后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着一枚温润的晶核。

  此刻的她，无异于在钢索上行走。

  没有实力，她唯有被动承受索取的分量。

  却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股对异能的强烈渴望，像一只手攥紧了她的心脏，闷得发疼。

  零跟在身后，将她低落的情绪看得分明，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向来不擅长这个，只好一路沉默。

  直到两人走到她的住处门口，零才终于停下脚步，打破了这片寂静。

  “进去好好休息。”零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些，听起来有些生涩的温和，

  “明天的事，明天再应对。”

  沈星月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按在门锁上。

  识别光扫过她的瞳孔，门应声而开。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冷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廊那片昏暗的光影里，忽然极轻地开口：

  “零。”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他们执意要带我走……”

  “没有这个如果。”零打断了她，语气是罕见的斩钉截铁，“指挥官说过，黑塔的规矩，就是你的底气。”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而我，是你的盾。”

  盾啊。

  沈星月终于转过身。

  逆着光，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似乎极淡地笑了一下。

  “谢谢。”

  “但是，零。”她顿了一下，声音有点重。“我现在教会你一点。”

  “你是我的专属哨兵，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消耗品。如果你死了，我会非常难过。这一点，你给我记牢了。”

  “真正的勇气并非匹夫之勇，而是保全实力的智慧。遇到明知不可为的事，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扛，而是迂回。”

  “只要活着，就永远有希望。”

  然后，她便转身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零站在原地，只觉得胸膛里某个地方漫开一片陌生的麻意。

  遇见她之前，他从未知晓“心动”为何物。

  遇见她之后，他那颗原本只为维持体征而规律搏动的心脏，却像是被换了心。

  它开始为一种全新的指令而跳——那跳动的节拍，陌生得让他无措，却又真实得无法忽视。

  一股陌生的燥热席卷全身，某种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他想冲上前去，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死死按捺下去。

  不能。

  那样……会吓到她的。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那股陌生的燥热终于从血液里彻底褪去，身体恢复成惯常的状态，才终于转身，进入了默默的值守模式。

  与零仅一门之隔的沈星月，清晰地感知到了门外那股剧烈波动、又被强行按捺下去的潮涌。

  她撇了撇嘴，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

  她拿过那颗精神稳定晶核。

  晶核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河，无数冰蓝色与淡金色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沉浮。在这片祥和的星辉深处，又隐约能瞥见几缕暗红色的细丝，如同具有生命般偶尔扭动，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她想博一博，在这个人人都有异能的时代，没有异能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愿它能帮助她觉醒前世的异能，前世的异能已经修炼到了九级。

  离巅峰的十级，仅一步之遥。

  她就能真正自保，而不必事事依赖零挡在前方。

  想到这里，她眼中一丝犹疑褪去，只剩一片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