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一次疏导哨兵

  “疏导准备已经就绪。请直接前往三号静室。”

  他强调了“静室”两个字。

  林恪的唇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某种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

  他的视线终于从沈星月脸上移开，落回零身上，冰湖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当然。”他慢条斯理地应道，侧身让出通道，

  “零哨兵似乎……格外紧张。放心，我对合作向导，一向很有分寸。”

  这话说得客气，却暗藏机锋。

  零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沈星月适时上前半步，几乎与零并肩。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林恪的视线，语气温和，

  “林恪哨兵，时间宝贵，我们开始吧。”

  她没有躲在零的身后，也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慑。

  那姿态明确地表示，她是这次疏导的主导者。

  林恪眉梢微挑，似乎对她的反应更感兴趣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转身，朝着静室方向走去。

  然而，他周身那属于雪豹的、冰冷而躁动的精神力扬，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零紧抿着唇，与沈星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零带着沈星月往静室走去。

  这是一间约一百平米的静室。

  空间异常空旷，一张用于疏导的专用躺床，一张宽大的沙发，沙发同款的茶几，以及两把椅子。

  此外，靠墙设有一张金属办公桌。

  桌面上，一台超薄终端屏幕泛着幽蓝的待机微光，旁边整齐排列几个按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洁净的空气。

  林恪已在房间中央的疏导椅上坐下，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却锁定着沈星月，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那么，”他缓缓开口，

  “沈向导，我们……从哪里开始？”

  “坐着便好。”沈星月的声音平静。

  林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扫过椅子上预留的固定束带。

  “不用束带吗？”

  “常规程序需要。”

  沈星月解释道，

  “但根据你的档案和此刻的状态评估，束缚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对抗反应，反而不利于疏导。当然，”

  她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他，

  “如果你感到需要，或者过程中出现任何失控征兆，我会立刻启动约束装置。”

  林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地低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彻底放松了绷紧的肩线，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那就按沈向导的意思来。我也很好奇……不用‘枷锁’的疏导，会是怎样。”

  他嘴上说着配合，但那双冰灰色的眼睛里，探究的光芒没有熄灭，反而更盛。

  沈星月不再多言。

  她微微阖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精神力极其缓慢地向林恪的方向延伸。

  她没有直接接触他的精神屏障，而是先感知着他周身逸散的精神力扬。

  零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立在沈星月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精神高度集中，监控着房间内每一丝能量波动，尤其是林恪身上任何可能爆发的信号。

  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终端屏幕偶尔划过的数据。

  沈星月的精神力，终于触碰到了林恪精神图景的外围屏障。

  刹那间——

  一股极其强悍、冰冷、夹杂着血腥气与硝烟味的记忆碎片，猛地冲击过来！

  沈星月眉心微蹙，但延伸出去的精神力并未被震退。

  她引导着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更柔和的暖流，稳定地传递着“平静”的信号。

  林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常年封闭的的屏障，第一次遇到这样不具侵略性却又难以忽略的渗透方式。

  那感觉很奇怪，不疼，不痒，却让他坚固的防御产生了一丝的松动感。

  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在沈星月的精神力尝试梳理一道较深的淤塞时，异变陡生！

  一道银白夹杂着灰蓝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在林恪身侧具现出来——体型流畅优美的雪豹。

  那冰冷的兽瞳已经睁开，死死“盯”住了沈星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零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但他没有动，他在等沈星月的信号。

  沈星月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只充满敌意的雪豹精神体。

  “林恪哨兵，”她的声音在静室中清晰响起，带着一种安抚力量，

  “告诉它，我没有恶意。我在这里，是为了帮助你。”

  林恪的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控制不受召唤而自行出现，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精神体，需要耗费他额外的精力。

  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意识向雪豹传递“安静”的指令，但收效甚微。

  雪豹的敌意，很大程度上源于对他精神图景被入侵的本能保护。

  雪豹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身躯微微低伏，做出了更具威慑的姿态。

  情况陷入了僵持。

  强行压制精神体会给林恪带来负担，影响疏导；

  放任不管，则可能随时引发精神体的攻击。

  沈星月眸光微闪，做出了一个让零瞬间绷紧神经的决定。

  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掌心向上，递向那只雪豹精神体所在的方向。

  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防御姿态，只是一个全然开放邀请接触的手势。

  同时，她将自己精神力调整得更加纯粹、温暖，安全的巢穴气息。

  “来，”

  她对着那只充满戒备的雪豹，轻声说，仿佛在呼唤一只迷途的的大猫，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的哨兵。你可以……感受一下。”

  零的指节捏得发白，精神链接里传来的警报尖锐到刺痛。

  但他死死克制住了阻止的冲动，因为他“听”到了沈星月透过链接传来坚定的意念：

  “信我。”

  雪豹的耳朵转动了一下，冰蓝色的兽瞳里充满了狐疑与挣扎。

  它看看沈星月伸出的手，又回头看看眉头紧锁、意识正在激烈对抗混乱的林恪。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终于，它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将鼻尖，微微凑近了沈星月的掌心。

  就在那一触即分的瞬间——

  沈星月精神图景深处，那株静静生长的小树苗，散发出比平时更加柔和的绿色光晕。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盎然生机与绝对安宁的波动，以沈星月为圆心，荡漾开来。

  那波动拂过雪豹。

  暴戾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雪豹怔住了，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然后是一丝被这纯粹生机所吸引的痴迷神色。

  它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点，甚至试图用脑袋去蹭那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源头。

  而与此同时，林恪浑身剧烈一震！

  他猛地睁开眼，浅灰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就在雪豹接触到那波动的刹那，他感到自己图景内那些盘根错节的刺痛，如同被一道温润的泉水冲刷而过！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那清晰无比的轻松感，是他过去任何一次疏导都未曾体会过的。

  他倏地看向沈星月，目光里是惊愕与……灼热的探究。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刚才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