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别再用那种声音。沈星月

  她看着这片土地，任重而道远。

  来吧。

  她撸起袖子就是干。

  她将掌心轻轻贴向地面，感受着土壤下涌动的精神脉流。

  零则在她身侧半蹲下来，沉默地展开了检测仪器，阳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各项数据开始无声跳动。

  沈星月像昨日一样，凝神唤出小树苗。

  然而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树苗吸引周围污染物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更快了。

  树苗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绿色光晕，那些污浊气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牵引、净化。

  这变化虽细微，却透过精神链接传来。

  ……怎么回事？

  她倏地睁开眼，目光转向身旁的零。

  几乎在同一瞬，零已抬起视线：“怎么了？”

  沈星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手掌更近地贴向地面，让意识顺着树苗的根系向更深处蔓延——土壤之下，原本散布各处的污染脉络，此刻竟隐隐向着这个方向汇流。

  “净化速度在加快，”她低声说，眉头微蹙，

  “不是树苗自己在吸收……是这片图景，在主动把污染物‘送’过来。”

  零手中的仪器发出了一声嗡鸣。

  他垂眼看向屏幕，上面代表污染浓度的数值正在小范围波动，而波动中心，正是沈星月掌心之下。

  “就像免疫系统识别了入侵路径，开始定向清除。”他声音沉静，说出的话却让沈星月心头微微一凛。

  “你的意思是……我的精神图景，在‘学习’如何净化？”

  这么牛逼的么?

  “更准确地说，是绑定后的协同进化。”零收起仪器，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那棵树苗，它现在成了这片图景的一部分——一个自动运转的净化枢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照这个趋势，即使你不在，它可能也会持续工作。”

  沈星月怔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疏导能力不再局限于在扬和面对面？

  意味着这片需要她盯着的图景，开始拥有了某种……自愈的雏形？

  “……这是好事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轻。

  零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手背上方，没有真正触碰，只是感受着那里流转的能量扬。

  “没有先例。”他终于说，

  “但如果是和你有关的变化——”

  他收回手，抬眼直视她。

  “我会把它看作好事。”

  风从旷野尽头吹来，拂过树苗新生的嫩叶，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沈星月看着零的眼睛。

  “那，”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要再种一棵试试看吗？”

  零的嘴角掠过极淡的弧度。

  他重新展开仪器，这一次将探测范围调整到最大。

  屏幕上的光纹漾开，以树苗为中心，整个区域的精神力流动图谱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些曾被污染阻滞的脉络，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重新连接、循环。

  “可以。”他话音落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种子。

  高度凝练的精神印记，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沈星月轻轻吸了口气，将意识沉入更深处。

  土地在她“眼”中逐渐透明，她能“看”到无数交织的能量路径。

  她需要为第二棵树苗选一个节点，一个能让净化扩张的位置。

  “左前方，七步。”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依言移过去，跪下，将双手覆上那片土壤。

  这一次的感觉更加奇妙：她能清晰感知到第一棵树苗的根系正悄然向这个方向延伸。

  种子落入土壤的瞬间，两棵树苗之间的能量路径骤然亮起。

  新的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而第一棵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枝桠间流转的莹绿光晕愈发清澈。

  零看着屏幕上同步生成的双核心净化图谱，眼神专注。

  “成了。”

  他收起仪器，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弛，“两棵树的净化效率不是相加，是相乘。”

  沈星月仍跪在原地，闭着眼，任由那股新生蓬勃的循环之力流过自己的意识。

  她能感觉到——不只是污染物在被净化，连这片精神图景本身，都在变得更有弹性，更丰沛。

  “它们……在互相滋养。”她轻声说。

  零在她身边蹲下，手掌虚悬在地面上方，感受着那股温润而有力的流动。

  良久，他才开口：

  “不是你一个人在守护这里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沈星月心头轻轻一颤。

  她睁开眼，正对上零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静如夜的眼里，此刻映着两株树苗淡淡的微光，也映着她的倒影。

  “还继续吗？”他问。

  沈星月望向旷野更远处。

  “今天先到这里。”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

  “让它们……先好好生长。”

  零也随之站起。

  就在这时，两人的精神终端同时传来了震动。

  是下午疏导任务的正式通知。

  沈星月抬起头，恰好看进零的眼里。

  显然，他也收到了。

  她没有说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周身的气息，在阅读通知的那一瞬间，骤然冷了下去。

  她心里好笑，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头绷紧脊背的兽。

  “别这样，”她声音很软，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不是有你在吗？”

  顿了顿，她又靠近些，仰起脸望进他沉沉的眼底。

  “嗯？”

  这个“嗯”字，被她揉进了一丝极淡的媚术。

  她只学了点皮毛，技艺生涩，此刻便借着尾音，让它如羽毛般挠过空气。

  可就是这个生涩的尾音，落进零耳里时，却不知为何，竟带着一种抓心的痒。

  他心口一滞，像是被一只猫极轻地挠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零定定地看着她。

  她仿佛一只悄然靠近的狐，用生涩的方式，引诱着他向更深处探寻。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倏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再看下去，他不知道能否把持得住。

  而沈星月……透过树苗相连的根系，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精神图景里那一瞬的波动。

  沉静的海面下，涌起了滚烫的暗流。

  他动情了。

  为她。

  这个认知让沈星月怔住了。

  想不到，像他这样的冰山，内里竟也会为她燃起一片滚烫的暗火。

  这感觉有些奇妙。

  她觉得她此刻像一个调/戏纯情男子的妖精。

  精神链接里的情绪最直接，尤其是通过树苗这样纽带传来的。

  带着震颤，正从他图景的深处缓缓荡开。

  她忽然有些无措。

  那些生涩的引诱技巧，像泼出去水，却荡起了她自己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零仍然侧着脸，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他在克制，用一种强悍的意志力，将翻涌的涟漪压回。

  可越是压制，透过链接传来的灼热就越是清晰。

  “零……”她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却比刚才更轻，也更软，那点故意为之的媚术早已消散，只剩下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猛地转回视线。

  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此刻却像起了雾的寒潭，深处有什么在涌动。

  “别再用那种声音。”

  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沈星月。”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是警告，却比警告更让她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刻意，想说她只是……只是什么？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了。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