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指尖划过感应区，淡蓝色的全息光屏展开。

  果然，数条未读信息正悬浮在最上方，最显眼的那条正是来自指挥官萧凛的通知。

  “完了完了……”

  她快速扫过内容，小脸皱了起来，“还真是九点！”

  她一边嘀咕，一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整理头发，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柔软的居家服。

  目光急急转向零，却见他早已穿戴整齐。

  那身笔挺的墨蓝色作战服一丝褶皱也无，衬得他身形越发利落挺拔，正静静地看着她，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模样。

  对比之下，她简直兵荒马乱。

  “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她嗔怪道，却没什么火气，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抱怨。

  随即，她像一阵小旋风般冲回楼上：

  “等我五分钟！不，三分钟！”

  玄墨低低“呜”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人类效率的困惑。

  零看着楼梯口消失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光屏上的时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他伸手，轻轻按住玄墨宽阔的脊背，低声道：“回。”

  庞大的黑狼化作一道暗影，融回他的精神图景。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厨房隐约的食物香气，以及……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轻微响动。

  他走到门边，耐心地等待着，精确地在两分四十七秒后，听到了她咚咚咚跑下楼梯的脚步声。

  沈星月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她已经换上了同款的墨蓝色向导服，只是领口有些匆忙地微敞着，几缕发丝从她试图扎紧的马尾里俏皮地溜了出来，垂在白皙的颈侧。

  “好了！快走快走！”

  她一把抓住零的手腕，就要往外冲。

  零的目光在她没整理好的领口和散落的发丝上停留了半秒，却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拉着。

  只是在迈出大门前，另一只手抬起，掠过她的后颈。

  沈星月只觉得颈后微微一紧，随即一松。

  她下意识地偏头，只见零已经收回了手。

  “走了。”他低声道。

  沈星月摸了摸瞬间变得服帖的领口，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指尖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小跑着跟上他并肩而行。

  两人步伐很快，作战靴敲击地面发出回响。

  沈星月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零的侧脸。

  他下颌线绷紧，恢复了惯常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扬，仿佛刚才在厨房里那个会因为她一个吻而僵住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她悄悄在精神链接里探出一丝触须，像只好奇的小动物，轻轻碰了碰他的精神屏障。

  屏障纹丝不动，却也没有将她弹开。

  沈星月识趣地收回了试探，也敛起了脸上的散漫。

  战术分析室的门近在眼前。

  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抬手，指纹按上门侧的感应区。

  “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长桌尽头，指挥官萧凛正低头看着一份电子报告，眉头微锁。

  顾星野坐在他右手边，背脊挺得笔直，听到开门声，目光立刻扫了过来，落在并肩走进来的两人身上。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星月能感觉到，零周身的气扬在踏入房间的刹那，变得更为冷硬和疏离。

  沈星月刚在零身边的位置落座，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长桌对面，呼吸微微一滞。

  都是老熟人。

  右手边隔着几个座位，白烬单手支着下颌，银灰色的发丝半遮着眼睛，正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电子笔，仿佛周遭的一切严肃讨论都与他无关。

  而正对面——

  烬正抱着手臂靠在椅背里，那锐利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旁边的零。

  他身旁是灰隼，目光专注地盯着悬浮在半空的数据图谱。

  除了他们，桌边还坐着两位面生的成员。

  一位是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冷静的帅哥，正快速记录着什么；另一位则是个身形魁梧、留着短寸的男人，双臂环胸，眉头紧锁。

  小小的会议室里，汇集了基地里最顶尖，也最难搞的一批战力。

  沈星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好了，人到齐了。”萧凛将手中的电子报告轻轻放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扬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沈星月身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这次召集你们，核心议题之一，是安排诸位逐一接受沈星月向导的精神疏导。”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

  白烬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笔杆“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他抬了抬眼皮，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恢复成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了沈星月。

  正对面的烬，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

  他看向沈星月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灰隼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但眼神也认真了不少。

  那两位陌生成员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戴眼镜的那位推了推镜框，目光中带着评估；

  魁梧的男人眉头锁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抗拒。

  沈星月能感觉到，零的背脊似乎绷紧了一瞬。

  萧凛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这不是请求，而是基于现状的必要程序。昨晚A-7区的异常湮灭事件，结合近期部分哨兵反馈的精神图景不稳定阈值有异常波动，指挥部认为，进行一次全面、深度的精神梳理和状态评估，是当前最高效的风险排查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哨兵：

  “沈星月向导的能力，她的精神力具有极高的净化效率。由她主导此次全面疏导，最合适。”

  “全面？”

  灰隼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指挥，是多全面？”

  顾星野看向他，语气平淡：

  “深度接触，全面扫描，重点清理潜在的精神淤积与污染粘连。可能触及核心图景层。”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触及核心图景层，那几乎是将自己最脆弱领域，敞开在一个非绑定向导的面前。

  对于哨兵而言，这无异于将弱点交出去。

  烬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烬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那位魁梧的哨兵直接低哼了一声。

  “我不需要。”一个声音响起。

  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陈述事实：

  “我的状态稳定，无需额外疏导。”

  萧凛的目光刺向他：

  “‘无需’？裴琰，你的精神图景稳定报告，上周刚刚踩过黄色警戒线。指挥部有理由认为，你的‘稳定’需要重新评估。”

  裴琰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角锋利如刀。

  沈星月的心也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

  搞得她都有点紧张了。

  萧凛仿佛没看到两人之间的暗流，继续道：

  “疏导将分批进行。今天下午开始，具体安排稍后下发。沈星月向导，”

  他看向她，语气公事公办，

  “你需要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状态。这可能会是持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

  沈星月点了点头：“明白，指挥官。”

  会议在一种紧绷而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转向其他战术部署。

  但沈星月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仍然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探究的、审视的、抗拒的，还有身边那道将空气冻住的视线。

  沈星月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随萧凛，语气坚定：

  “指挥官，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

  声音不大，却足让指挥室的众人听清。

  “在我约定的疏导时间内，如果哨兵没有准时抵达，那么机会自动作废，后续也不会再补。”

  “我的任务是疏导，不是等待，更不是迁就。连基本的时间都无法遵守，本身也是对这次疏导、对我本人缺乏尊重的表现。”

  “对于这样的哨兵，我的建议是，另请高明。”

  另请高明？

  这个黑塔根本没有向导。

  对于不尊重她的，她从不惯着。

  她可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向导，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