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精神链接

  沈星月偶尔跟不上他的脚步，零便会停下来等她。

  一路上，她从未喊过累，也从未叫过苦。

  累了就停下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赶路。

  有时，零见她脸色发白，会主动问她是否需要背她一程。

  但每一次，她都摇头拒绝。

  这是她锻炼身体的好机会，她不想错过。

  就这样，到了晚上，他们找了一处洞穴，这个洞穴有人类住过的痕迹。

  “这里，有人住过？”

  沈星月累得整个脚都在颤抖，整个人几乎快要倒下。

  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脸颊，湿发黏在皮肤上，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里，是我们七年前小队出任务时候，住过的洞穴。”零解释道。

  “这么久了，亏你还记得。”她随意找到个地方，一屁股坐下。

  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收拾这个洞穴。

  沈星月静静注视着他忙碌的身影。他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倒三角比例在动作间展露无遗。

  她望着他的身影，眼中不禁流露出欣赏。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便随即马上清醒，如果她不是背负这么多麻烦的话，跟他安安静静的过个日子倒也不错。

  但她知道，她不能。

  就在这时，零忙得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恰好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向往，又带着几分遗憾。

  遗憾？

  他微微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她走近了两步。

  “在看什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沈星月这才回过神，仓促地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很好。”

  这借口实在拙劣——这里是山洞，哪来的月光。

  零却没有拆穿。

  “零。”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逃出去了，你想做什么？”

  零似乎顿了顿。

  “没想过。”片刻后，他的声音传来，“先活下去再说。”

  很现实的回答。沈星月却轻轻笑了。

  “我想过。”她说，声音在山洞里显得很轻，“我想找个有阳光的地方，种一棵树。不用很大，能开花就好。”

  她的愿望，朴实无华，却是她心底一直想要的，她前世的时候拼命接任务赚钱，不就是想躺平吗？

  她好不容易才完成，老天却像开了个玩笑——换了个世界，又要她重来一遍。

  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你也很累了，”沈星月轻声说道，“先休息一会儿吧。”

  零身形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痕迹。

  “你也是。”他说，声音有些低哑。他拿出一瓶营养液，递给她，“喝了，能快速恢复体力。”

  她接过，“谢谢。”

  “还有多远？”

  “就剩最后一段了，”零在她身旁坐下，“明天……会有一扬硬仗。”

  山洞潮湿阴冷，但挨着的肩臂传来温热的触感，意外地让人安心。

  沈星月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小瓶水，递给他。

  零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喝。

  她没再推让，小口抿了几下，又将水瓶递过去：“一人一半。”

  水在这里异常珍贵。

  在找到净化污染的办法之前，每一滴都是消耗品。

  这次他接了，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

  水瓶还回来时，还剩小半。

  静默在黑暗中蔓延，但并不压抑。

  “你刚才说种树，”零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山洞里，“为什么是树？”

  沈星月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话题。

  “树很安静，”

  她轻声说道，手里还拿着营养液，“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就像她内心深处渴望的那样——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如一棵树般，静静地立在某处，不必再为生存四处漂泊。

  “有风的时候会摇，有鸟的时候会响。不用说话，可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顿了顿：“就像安静的陪伴。”

  零侧过头看她。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你以前种过树吗？”他问。

  “种过一棵小的，”沈星月嘴角浮起很淡的笑意，“在我家阳台的破花盆里。后来……没能带走。”

  那棵小树苗，最终留在了旧日世界里。

  零沉默了半晌。

  “等出去，”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帮你找地方。”

  沈星月心头一颤。

  她转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可他已站起身，

  “要睡觉吗？”零说道。

  “来这里睡。”零指着一处他铺好的床铺，

  她一怔，刚才她只顾着看他了，竟然不知道他连床都给她铺好了。

  “好。”她应道，撑着墙壁慢慢直起身来。可双腿却止不住发软，颤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短暂歇息后重新站起来时，身体的疲惫感反而变得更加鲜明。

  零见她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没再多说，上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我能走……”她声音有些发虚，手却没松。

  “别动。”零的声音从胸腔传来，沉稳有力。

  他迈开步子，走得很稳。

  沈星月缩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紧的弧度，以及心跳透过胸膛传来的震动。

  这姿势过于亲密，她耳根发烫，却也没有再挣扎——因为她确实连抬腿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零将她轻轻放在铺好的简易床铺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有件事或许该告诉你。哨兵本就有责任照顾好向导。”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低沉，“所以，你不需要觉得亏欠。”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零能感觉到，她和别的向导不一样。

  她会真心实意地道谢，会把你对她的好默默记住，她坚韧、勇敢，不叫苦，不喊累。不像其他的向导，以玩弄哨兵为乐，她对每一个人都相当尊重。

  沈星月怔了怔，抬眼望向他。

  零的神情平静，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温柔，像在陈述某种事实。

  ……是这样吗？

  沈星月试图在原主的记忆里寻找，却一无所获。

  她没有专属的哨兵，自然也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些。

  “睡吧。”

  他从空间钮中取出一件自己的外套，展开盖在她身上。

  沈星月却没松手，反而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掌。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将温暖柔和的精神力缓缓渡了过去。

  上一次吸收了大量污染体后，她清晰地感觉到——她变强了。

  精神力温和地渗入零的精神图景。

  沈星月闭着眼，却能“看”见——那是一片旷野，天色低垂，风沙隐隐，远处有断壁残垣的轮廓，像一扬大战后留下的废墟。到处是黑漆漆的细线，密密麻麻的，让人触目心惊。

  更让她心惊的是，风中有刀刃般的锐意掠过，无声无息，仿佛能割裂意识。

  她“唰”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他。

  “刚才那……是什么？”

  “你进入到我的精神图景了。”零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意外。

  “可精神图景……不是只有你开放权限，我才能进入吗？”这种常识，她还有的。

  众所周知，精神图景的净化与梳理，通常存在三种路径：

  第一种：表层安抚

  向导的精神力仅在哨兵精神图景的外围流转，抚平表层躁动，用于日常维稳或临时缓解，无法触及创伤。她第一次给零渡精神力便是如此。

  第二种：许可进入

  哨兵主动开放屏障，允许向导的精神力深入图景内部。这需要极高的信任，向导可修复较深层的裂痕，梳理混乱的污染物。她刚才所做的，正是这一种。

  第三种：深度结合

  哨兵与向导建立完全的精神链接，彼此图景部分交融，形成协同状态。这通常存在于专属搭档之间，能实现最深层的净化与增强，但也会带来极强的绑定与风险。

  沈星月尚未意识到——她与零之间，早已跨越了前两种。

  他看向沈星月时，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理论上是这样，”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但有两种例外：一是向导的能力远超哨兵，可以强行突破屏障；二是……双方的精神链接已经深到一定程度，屏障会自然淡化。”

  他视线落在她仍握着自己的手上。

  “你刚才，并没有强行突破的感觉，对吧？”

  沈星月一怔，下意识摇头。她的精神力几乎是毫无阻碍进去的。

  零收回目光，转向洞口外沉沉的夜色。

  “那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星月却觉得耳根微微发烫。